一天下午他沒跟我去上課。
我回來的時候，推開門，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屋裡煙霧繚繞，桌上、地上、床上，到處是五顏六色的粉末和液體。
燒杯碎了兩個，試管倒在桌上，液體順著桌沿往下滴。
孫悟空的臉上和頭髮上沾著紫色的不明物質，衛衣袖子燒了一個洞，露出裡面一小截胳膊。他站在桌子前面，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化學實驗手冊，表情很無辜。
我深吸一口氣。“你在幹什麼？”
“做實驗。”他說，又補了一句，“書上說沒事的。”
我看著他，看著滿屋子的狼藉，深吸一口氣，沒說話。轉身關上門，開始切號。
棲遲的身體切換出來，澎湃的法力回到了體內。歸墟之力從丹田升起，銀白色的光芒從指尖溢位，無聲無息地蔓延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粉末浮起來，聚攏，回到瓶子裡。液體從地上、桌上、床上倒流回去，順著桌沿爬回燒杯。燒杯的碎片從地上飛起來，拼合，裂痕消失，完好如初。
煙霧消散，空氣裡的刺鼻氣味一點一點被吞沒，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臉上的紫色粉末飄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回試劑瓶。他袖子上的焦洞慢慢合攏，布料重新織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痕跡。
不到半分鐘，房間恢復了原樣。他站在桌子前面，手裡還拿著那本化學實驗手冊，臉上的表情從無辜變成了驚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我。
“好了。”我收回了歸墟之力。
他把手裡的手冊放下，走過來拉起我的手。“累不累？”“不累。”他又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下次俺小心點。”他頓了頓，“不炸了。”
後來他又炸過幾次，每次都是我切號復原。慢慢的，他不太炸了。他開始知道什麼東西不能混在一起，什麼順序不能亂，什麼溫度不能高。他還會舉一反三。他看書，但不止看書。他會驗證，嘗試，總結。
有一天下午我沒課，在屋裡躺著刷手機。他坐在桌子前面做實驗，頭上還倒扣著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
試管裡的液體從無色變成淺藍，從淺藍變成深藍，他握著試管輕輕搖晃，眼睛盯著液麵的變化，嘴角微微彎著。我看著他的側臉，恍惚了一秒。這真的是孫悟空嗎？
他在出租屋裡做化學實驗，表情認真得像在實驗室待了幾年的研究生。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專注做實驗的樣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是不是有一天會把花果山改造成科技園？水簾洞裝上聲控燈，瀑布用上水力發電，猴子猴孫人手一個平板電腦學習微積分。他說不定還會開個實驗室，帶著孩子們做化學實驗。長寧戴著小草莓帽子給他當助手，長安蹲在旁邊寫實驗報告。
他學東西很快，而且會學以致用。畢竟他是一個實用主義猴兒。什麼有用學什麼，什麼好用用什麼。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他信了。
孫悟空也是玩上高科技了。
有一天晚上，他忽然放下手裡的物理書，看著我。“棲遲，俺教你一個法子。”
他教我把法力凝聚成極細的絲線，用這些絲線編織成網。法力絲線散出去，像蜘蛛網一樣鋪開，覆蓋整棟樓、整條街、整個區域。任何風吹草動，任何細微的能量波動，都會觸動網上的節點。不需要用神念去掃，不需要耗費大量法力去感知。
把網撒出去，它自己會告訴你哪裡有異常。這不是法術，是物理。用這種的思路去編織法力。我試了一下，確實好用。
神念掃不僅費力，而且容易被人察覺。法力網鋪出去，悄無聲息，覆蓋更廣，感知更細。我問他怎麼想到的，他說：“晶體結構。書上講的。”
他又教我把法力壓縮成極小的球體，在體內高速旋轉後再打出去，威力大增。就像子彈一樣。法力消耗少，穿透力極強，速度更快，還更穩定。
後來他還教我怎麼用法力模擬TNT。那天傍晚，他從書架抽出一本物理化學，翻到某一頁，攤在桌上。
上面是炸藥的反應方程式，化學鍵斷裂，能量釋放。他指著那些公式，“你試試，法力按俺說的運轉。”我愣了一下。“法力能模擬化學反應？”“能。本質上都是能量釋放。”他說，“法力是能量，炸藥也是能量。只是載體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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