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兒眨了眨眼睛,朝我們合十一禮:“今早喜鵲叫了三聲,我就知道,今天能等到你們了。”
我張嘴想說點什麼,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殷溫嬌倒先反應過來了。她放下針線站起身來,聲音微微顫抖:“兒啊,你真要走?”
“求法之路雖遠,孩兒心中卻早己認定了。”
說罷江流兒轉過身,對著父母,撩起衣襬,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磕了三個響頭。
“孩兒不孝,不能侍奉父母到老。此去西行,山高水長,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歸來。惟願您二老保重自身,勿以孩兒為念。”
殷溫嬌眼圈己經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落下來。她蹲下身,雙手扶住兒子的肩膀,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她的手在他肩頭停了一會兒,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鬢角散下來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
“去吧。”她說。
陳光蕊走上前,把妻子攬進懷裡。他看向江流兒,嘴唇翕動了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兒,路上小心。”
江流兒點了點頭,轉過身來,面對我們道,“兩位恩公,我們走吧。”
“江流兒,”我拍了拍手上的牆灰,“你能跟我說一下現在的狀況嗎?我們本來是來串門的,怎麼一進門就被你安排上了?”
“師父說,菩薩曾來指點,我須歷盡千辛萬苦,走過萬水千山,往西天取一部大乘佛法,度化東土眾生。”他的神情平靜而鄭重,“而護我西行之人,便是兩位恩公。”
“貧僧研習佛理三載,深知緣聚緣散,不可強求。因此留在家中侍奉父母十年,以了宿緣。今日緣盡,便是啟程之時。”
他理了理衣襟,雙手合十,微微欠身。
“從今以後,貧僧法號玄奘。江流之言,切莫再提。”
我悄悄捏了捏孫悟空的手指,傳音過去:“這怎麼還帶改劇本的?觀音當年說的不是讓咱們在五行山下等麼?現在倒好,她反手把劇本改成了送唐僧到長安了。”
孫悟空的聲音在我識海里響起來:“蝴蝶效應吧。”
“怎麼說?”
“當年咱們把江流兒從和尚堆裡拽回了家。這一筆改下去,後面的事自然就全跟著變了。”孫悟空道,“這小子和尚不當了,非要回家,觀音還能怎麼辦?只能在這個劇本上接著往下寫唄。”
於是最終我們還是答應了帶玄奘上路。
畢竟都答應了,起點究竟是五行山還是長安,對我們而言,也差不了多少。
殷溫嬌轉身回屋,捧出一隻描金木匣,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金銀錁子,還有幾串銅錢,最上面壓著一沓銀票。
她把匣子往玄奘手裡塞,陳光蕊在旁邊幫腔,說路上用得著,住店、吃飯、打點關隘,哪樣不要錢。
玄奘把木匣輕輕推了回去。陳光蕊又讓人牽馬來,他也沒要,只從母親手裡接過一身青灰僧袍和兩雙草鞋。
他把僧袍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包裹,把包袱背在背上,草鞋掛在包袱一側,朝父母又行了一禮,便隨我們出了門。
我們一路走到江邊,僱了條船,順流往長安去。來時駕雲不過轉瞬,回時走水路卻慢的多了。
江風把船帆吹得鼓鼓的,船工在船頭哼著不知名的江州小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