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笑得前仰後合，全然沒注意土地默默地把一套牌出完了，手裡空空如也。
“大聖，星君，”土地舉起雙手，一臉無辜，“小老兒贏了。”
“……”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的兩張牌，又看了看土地乾乾淨淨的手心，眉頭一擰：“你這老頭兒，是不是趁俺們嘮嗑的時候偷出牌了？”
“小老兒冤枉！”土地縮了縮脖子，“是大聖您剛剛自己說要不起的。”
我笑得更厲害了。
“行了，”孫悟空站起來，把牌往石桌上一擱，“讓他睡吧。俺去給他周圍布個禁制，別讓野獸驚了他的美夢。”
我看著他縱身躍上樹梢，忽然覺得這一趟取經路，大概比原版的要有意思得多。
第二天，我決定分一縷神念暗中觀察一下三藏。日頭剛爬上樹梢，三藏就醒了。他沒有急著找出路，而是先就著山溪洗了把臉，從包袱裡摸出乾糧啃了兩口，然後蹲在地上研究螞蟻搬家。
看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他站起來拍拍僧袍，沿著溪流往下游走。大概是覺得水往低處流，順著走總能遇到人煙。
溪流把他帶進了一片更密的林子。他用九環錫杖當柺棍，邊走邊撥開擋路的藤蔓，錫杖上的銅環在幽靜的林子裡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走到一處崖壁下，他發現巖縫裡長著幾叢野菜，便停下來挖了幾棵，拿衣襟兜著，打算晚上煮湯。
我們三個一人抓著一把牌，邊打邊看。
“他挖的那是什麼菜？”我問。
“莧菜。”土地探頭看了一眼，“那東西煮湯鮮得很。”
“他不打算走出去了？”孫悟空手裡捏著兩張牌一甩，“對k”
“看樣子是打算在這兒過日子了。”我說。
三藏在林子裡轉悠了一天。中午他撿了些枯枝升起火來。他把紫金缽盂架在石頭上當鍋，把溪水煮開。
他把路上挖的野菜丟進去，又將包袱裡剩的乾糧掰碎了泡進湯裡。這便是他的午飯了。
下午他找了棵大樹，在樹蔭底下盤膝打坐，唸了半個時辰的經。唸完經又站起來繼續走，這回他換了個思路，爬到了一棵大樹上觀察地形。
到了高處，他大概是覺得視野開闊，風也涼快，索性坐下來看風景。
他就這麼在林子裡晃悠了兩天。挖野菜、煮湯、唸經、看風景，偶爾還蹲下來研究石頭上的苔蘚，悠閒的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該說不說，我有點羨慕他的心態。”我靠在孫悟空肩上，“如果是我被困在陣裡走不出去，多少會有點焦慮的。”
孫悟空頭也沒抬，手指翻飛地洗著牌。“你根本就不會入陣。”
“假如我是凡人呢？”我偏過頭看他，“根本看不出什麼陣法，就是走著走著迷路了，那我不也得在裡面打轉？”
孫悟空把洗好的牌往石桌上一擱，終於抬起眼睛看我。
“你這個人，特別謹慎。陌生的林子，你不會悶頭往裡鑽。但凡發現路不對，你第一反應不是往前走，是往後退。三藏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是察覺山上有虎就連山都不上了。”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說得沒錯，我就是這樣小心翼翼過來的。在這山野混了兩百年，我只是一隻貓，修為很低，不謹慎的話早就死了幾百次了。就這，還有好幾次是靠土地救我才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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