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看著杯子中奇怪的顏色,又看著啞女期待的眼神,他開口說道,“這是你泡的?”
啞女點點頭。
“咿咿呀呀。”啞女指著杯子又指著永琪的嘴巴。
“你是想讓我喝?”
啞女猛猛點頭。
永琪心神俱碎,根本無暇分辨杯中湯藥的異樣。
瞧見啞女眼中的期盼,他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下次不需要給我端茶,這是下人做的事情。”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只管在宮中安心住著。”
啞女聞言,烏黑的眸子輕輕一亮,隨即溫順地垂下眼簾。
她指尖微微蜷縮,面上依舊是純良無害的笑意,對著永琪咿咿呀呀比劃了幾句,姿態謙卑又乖巧。
似是聽懂了他的叮囑,又似只是單純想為他多做一點事。
在這人心詭譎、趨炎附勢的深宮,人人盯著阿哥的權勢、皇家的榮寵。
唯獨她無慾無求,日日守在近處,不求賞賜、不圖名分,只為多看他一眼。
這般模樣,落在心緒崩塌的永琪眼中,竟是難得的慰藉。
他此刻五臟六腑皆是空的,滿腦子都是宮外那座新的漱芳齋,都是小燕子重獲新生、徹底與他劃清界限的模樣。
聖意如天,一道庇護令,隔絕了深宮紛爭,也隔絕了他所有的餘生念想。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翻湧而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方才一飲而盡的湯藥,順著喉間緩緩沉落,無聲無息滲入經脈。
初時毫無異樣,只覺喉間一縷淡苦,可轉瞬,一股溫沉的麻痺感緩緩蔓延西肢,壓下了撕心裂肺的痛楚,換來一片空洞的昏沉。
藥性溫柔,卻極具纏性,悄悄撫平他極致的偏執與劇痛,只餘下無盡的疲憊與頹然。
永琪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疲憊無力,“下去吧。夜深了,別總為我操勞。”
啞女乖乖屈膝一禮,端著空空的托盤,步履輕盈地退了下去。
轉過迴廊拐角的剎那,她溫順低垂的眼眸驟然抬起。
那片澄澈無辜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深隱忍的執念與得逞的冷光。
救命之恩,是她步步為營的根基。
溫順無言,是她藏拙自保的鎧甲。
她知道永琪心裡裝著一個刻骨銘心的小燕子,知曉他為那個女子瘋魔、痛苦、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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