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裹著無盡的嘲諷與心酸，清淡卻刺骨，“念想？”
“你們守著的是小燕子的念想，從來不是我的。”
她緩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奴才，昔日溫潤如水的眼眸此刻冷得像深冬的寒潭，再無半分包容軟和。
“我問你們，這漱芳齋最初是不是皇上準備給他失而復得的女兒住的？我問你們，誰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家格格，是皇上血脈相連的女兒？”
無人應答。
漱芳齋一片死寂，小凳子小桌子死死咬著唇，頭埋得更低，不敢與她對視。
明月彩霞淚眼婆娑，臉上的哀求僵在原處，滿心都是惶恐與無措。
從前的紫薇，永遠溫和寬厚，永遠體恤下人，永遠會輕聲安撫他們，從不會這般冷言厲色，從不會這般氣場凜然、寸步不讓。
可今日，他們親手逼出了全然陌生的她。
“小燕子失憶出宮，得老佛爺體恤、皇上縱容，有蕭劍護佑、傅雲傾心，還有晴兒寸步不離的陪伴。”
紫薇字字清晰，聲聲落地，不帶半分哭腔，只剩徹骨的淡漠，“她擁有了自由山海，擁有了所有人的偏愛與遷就，從今往後，逍遙度日，再無深宮煩擾。”
“既然她的新生在宮外新的漱芳齋，那這座困住我數年、耗我半生溫柔、冷我滿腔熱忱的舊屋，憑什麼還要為她留著舊名？”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雕花廊柱，這裡藏著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退讓、所有不被看見的委屈。
初入宮時，她小心翼翼、步步維艱，為護小燕子數次身陷囹圄，為顧全大局次次忍氣吞聲，為成全眾人情義甘願委屈自己。
她守著這裡的煙火，守著所有人的情誼，到頭來，所有人的牽掛都隨小燕子奔赴江南煙雨，唯獨將她棄在這座空寂的牢籠裡。
“你們怕她沒有回憶？”紫薇眸光一凜，語氣突然凌厲，“那誰來怕我，餘生孤寂，無人惦記？”
“我忍讓半生，成全半生，溫柔半生，換來的就是你們全員念她，獨輕我一人。”
明月身子微微發抖，哽咽出聲，“紫薇格格……我們不是輕您，我們只是……只是念著往日的情分……”
“情分？”紫薇陡然打斷她，眼底最後一絲溫熱徹底熄滅，“往日的情分，是我一人捂出來的。你們享受著我周全的安穩，沐浴著我退讓的善意，轉頭心裡眼裡，永遠只有那個肆意鮮活的小燕子。”
“我的情分，不值你們半分念想。我的委屈，不配你們半分心疼。”
她不再看眾人惶恐愧疚的模樣，抬頭望向窗外西方的天際，高牆圍頂，不見山海，只有沉沉暮色，一如她這些年被困住的人生。
“傳我的話出去。”紫薇音色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從今往後，此處更名靜思軒。”
“世間再無舊漱芳齋，宮外宅院獨享其名，宮內此地，與小燕子再無半分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