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皇阿瑪語氣溫和,眉眼間帶著刻意緩和的笑意,可字字句句,都分得清清楚楚。
漱芳齋是小燕子的,從頭到尾,從來都不屬於她夏紫薇。
從前小燕子在宮裡,兩人朝夕相伴,同吃同住,她從未想過爭搶什麼,心甘情願陪著活潑跳脫的小燕子守著那一方小小的漱芳齋。
那時她只當是姐妹情深,只覺得皇阿瑪偏心小燕子,是疼惜小燕子無依無靠、性子純粹熱烈。
可如今小燕子失憶離宮,早己不是當初那個大鬧皇宮、伴君左右的還珠格格,皇阿瑪依舊守著這座空落落的宮殿,分毫不肯相讓。
哪怕她是他認回宮裡、名正言順的明珠格格。
哪怕她守在皇宮寸步不離,盡心盡力伺候,乖巧溫順從無半分逾矩。
終究比不過小燕子在他心裡獨一無二的位置。
紫薇緩緩垂下眼眸,鼻尖陣陣發酸。
她努力壓住眼眶裡打轉的水霧,不讓淚水落下來,聲音輕輕的,“紫薇明白了。”
皇上看著她黯淡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
他知曉紫薇溫柔懂事、善解人意,從未給過他半分麻煩,可小燕子於他而言,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那丫頭闖禍無數,任性肆意,卻帶著最鮮活的煙火氣,闖進他枯燥威嚴的帝王生活,是他偌大深宮之中,最特別的一抹亮色。
哪怕如今小燕子失憶忘盡前塵,甚至遠走宮外,那份偏愛也早己根深蒂固,無從更改。
他不願漱芳齋易主,不願抹去關於小燕子的半點痕跡,那座宮殿,藏著他最輕鬆自在的一段時光,藏著小燕子毫無保留的赤誠與爛漫。
“靜思軒清雅安靜,僻靜悠然,最適合你溫婉的性子,比喧鬧的漱芳齋更配你明珠格格的身份。”皇上放柔了語氣,試圖彌補方才的生硬,輕聲安撫道。
紫薇緩緩抬眼,眼底己然一片平靜,只是那眼底的暖意徹底褪去,只剩淡淡的疏離。
她淺淺屈膝行禮,姿態恭順得體,“多謝皇阿瑪恩典,紫薇遵旨。”
沒有撒嬌,沒有委屈,沒有爭辯,全然一副恪守禮制的模樣。
這般過分懂事的樣子,反倒比哭鬧爭執更讓皇上心頭微堵。
皇上還想說點什麼,紫薇輕輕說道,“皇阿瑪,紫薇告退,前去漱芳齋收拾東西,搬到靜思軒。”
皇上想說的話哽在口中,最後無奈道,“好,去吧。”
紫薇點點頭,轉身離開乾清宮。
她心裡清清楚楚,哪裡是靜思軒更適合她。
不過是因為,漱芳齋是獨屬於小燕子的偏愛,而她夏紫薇,永遠只能擁有皇阿瑪權衡過後、規規矩矩、體面妥當的賞賜。
走到漱芳齋時,紫薇抬頭看了看大門的三個大字。
這一刻她感到十分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