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寶月樓,捲起一絲清冷的花香,卻再也吹不散含香眼底沉澱的寒意。
方才在晴兒面前,她溫順點頭,故作釋然,佯裝接納了那套“放下執念、安穩度日”的說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片純粹柔軟的地方,隨著腹中孩兒一同,徹底死去了。
溫柔善良換不來保全,真心待人換來的是算計慘死。
兩世皆是如此。
上一世,她天真赤誠,一心向往自由,最終受盡磋磨;
這一世,她心存善意,處處退讓,依舊被人用溫柔的刀,奪走了骨肉。
皇后的剛烈是明刃,傷人看得見;
令妃的溫柔是毒刺,殺人於無形。
這深宮從不是善人淨土,是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善良無用,心軟致命。
含香垂落輕撫小腹的手,纖細的指尖緊緊攥起,指甲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刺痛,讓混沌的神智愈發清醒。
她不再是那個會輕信旁人、畏懼紛爭、一心只想奔赴自由的含香了。
晴兒說讓她放過自己,遠離紛爭。
可退讓換不來安寧,避世擋不住陰謀。
只要她身在後宮,只要她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今日會有人用麝香害她孩兒,明日就會有人用毒計取她性命。
想要不被人欺負,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唯有權柄。
唯有牢牢攥住帝王恩寵,站上無人能撼動的高位,才能護住自己,再也不任人擺佈、任人宰割。
“孩子,是額娘沒用,從前太傻太善,沒能護住你。”
含香對著空曠的殿宇輕聲呢喃,眼底翻湧著隱忍的決絕,“從今往後,孃親不再心軟,不再純粹。”
“我會拿到至高的尊榮,執掌自保的權力。這宮裡所有的算計與傷害,我都會一一避開,再也不讓任何人傷我分毫。”
窗外殘陽如血,染紅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映照著少女蛻變的眉眼。
昔日澄澈如水、不染塵埃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深沉的城府。
天真褪去,柔軟收斂,只剩下歷經生死後的冷靜與狠絕。
“來人。”
含香轉過身,聲音褪去了往日的柔弱,清冷沉穩,帶著從未有過的威儀。
吉娜入內,行禮:“公主。”
“往後寶月樓,閉門謝客。”含香淡淡吩咐,“除皇上、皇后傳召,其餘任何人,一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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