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她身邊伸手替她拂開碎髮,指腹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查到什麼新線索了?”
王紅梅疲憊的眼底亮起微光,滑鼠滾輪在螢幕上快速滑動。
投影幕布瞬間亮起錯綜複雜的關係網,標著“光新電子”的紅圈旁,密密麻麻綴滿便籤:被燒燬的倉庫、假身份採購記錄、帶有百越方言特徵的匿名簡訊。
“訊號干擾器的購買方果然有問題,”她聲音裡帶著破繭前的興奮,卻掩不住沙啞,“我們查到了惠民食品廠……”
高笙勉的手機適時震動,螢幕顯示著李伯的來電。高笙勉接通後是爺爺想見他們了。
王紅梅指尖懸在回車鍵上方遲遲未落,螢幕上母親遇刺案的新聞報道泛著冷光。
忽然有溫熱的觸感包裹住她發涼的手,高笙勉掌心的溫度順著交疊的指節漫上來,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掌心因常年握筆生出的薄繭,“爺爺叫我們過去。”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安撫的意味。
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長廊,雕花木門半掩著,檀香混著中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爺爺房間的消毒水味彷彿穿透聽筒撲面而來——自從身體好轉,老人愈發關注案件進展,書房的白板上貼滿剪報,連護工都學會了分析作案動機。
高志鯤斜倚在繡著祥雲紋的軟墊上,骨節嶙峋的手指搭在紫檀木柺杖頂端。老人身上的藏青西裝熨燙得一絲不苟,紐扣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聽見腳步聲,他枯瘦的手指輕輕叩了叩床頭櫃。水晶杯裡的枸杞隨著震動在琥珀色的茶湯裡沉浮,“紅梅啊,你媽媽的事我知道了。”
渾濁的眼珠突然泛起銳利的光,彷彿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揪出真兇,給你母親一個交待。”他抬手示意小輩不必行禮,腕間的沉香木手串與柺杖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老人猛地撐著柺杖坐首身子,窗欞外的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瓷磚地上投下蒼勁的輪廓。
“記住,高家的字典裡,從沒有‘懸案’二字。”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就算那行兇之人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讓他血債血償。”
王紅梅睫毛輕顫,垂眸望著交握的雙手,半晌才抬起頭。她挺首脊背,目光裡滿是倔強與堅定:“爺爺,謝謝您。但這件事我想自己查。”話音落下,屋內驟然陷入寂靜,只有水晶吊燈輕微的晃動聲。
高志鯤的眉頭瞬間擰成川字,手中的手杖重重杵在地面上:“胡鬧!你知道這背後水有多深?動用集團法務部和私家偵探,幾天就能把人揪出來!”
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渾濁的眼睛裡既有關切又有慍怒。
她卻輕輕掙脫開身旁人的手,緩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夜景在腳下鋪展,霓虹燈光為她勾勒出清瘦的輪廓,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二十年前媽媽教我,真相要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現在作為女兒,我更要用自己的方式為她討回公道。”
高志鯤凝視著王紅梅,喉結滾動了幾下。
沉默良久,老人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不愧是我的孫媳婦...”沙啞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欣慰,“集團旗下的安保公司、律所,還有海外情報網,需要什麼儘管開口,高家永遠是你的後盾。”
就在眾人對話的氣氛愈發凝重時,雕花木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十七八歲的年紀,身著米白色針織連衣裙,蓬鬆的捲髮間別著枚淡粉色櫻花髮卡。
她生得極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浸著晨露的桃花,鼻樑高挺,唇色自然粉嫩,只是眉眼間蒙著層淡淡的疏離。
女孩垂眸站在光影交界處,沒有看任何人,裙襬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彷彿是誤入房間的林間精靈。
李伯原本半彎著腰整理茶具的動作僵住,手中的青瓷茶盞險些滑落:“笙婉,你怎麼來了?這裡沒有你的事,快回去吧。”他的語氣帶著長輩的嗔怪,卻又藏著小心翼翼的呵護。
高笙婉恍若未聞,雙腳踩過柔軟的波斯地毯,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她徑首走到高志鯤面前,抬起白皙的手腕,掌心躺著一枚飽滿圓潤的大沃柑,橙黃的果皮上還帶著新鮮的葉子,像是剛從枝頭摘下。
高志鯤蒼老的面龐瞬間柔和下來,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接過沃柑,指腹摩挲著果皮上細密的紋路:“謝謝你,小婉。”他說話時特意放慢語速,聲音裡裹著能融化冬雪的溫柔。老人將沃柑放在茶几上,又從口袋裡掏出顆水果糖,剝去糖紙遞到女孩面前。
王紅梅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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