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梅望著堆成小山的碗,眼眶突然有些發燙。
燈光將幾個人的影子疊成溫暖的一團,李福爾默默抽了張紙巾放在她手邊,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帶著飯菜餘溫的溫度,讓心跳都漏了半拍。
李福爾看著高大叔把王紅梅的碗堆成小山,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伸手去夠糖醋魚的盤子,卻被高大叔眼疾手快地按住手腕:“小兔崽子,不許夾,別搶我媳婦的!”
“說了多少次,她是我女朋友!”李福爾哭笑不得地抽回手,卻在看見王紅梅咬著筷子憋笑的模樣時,突然來了興致。
李福爾故意伸長手臂越過桌面,將一塊裹滿醬汁的魚肉夾到她碗裡,指尖擦過她的指尖,“還是我剝的魚刺干淨。”
高大叔頓時炸了毛,抄起湯勺就往李福爾碗裡舀了兩大塊肥肉:“就你會獻殷勤!多吃點這個,堵上嘴。”
飯桌上蒸騰的熱氣漸漸消散,王紅梅捏著筷子的指尖微微發白,目光落在對面神情恍惚的高大叔身上。
她往李福爾身邊傾了傾身子,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高大叔這狀態不對啊,莫不是得了老年痴呆了吧?怎麼連我們都認不清,說話顛三倒西的這麼糊塗?”
李福爾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筷子在碗邊輕輕叩了叩,沉吟道:“確實反常得很,等明天我讓胖胖帶他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檢視看,可別耽誤了。”
話音未落,就見高大叔伸手突然抓住白瓷盤,將色澤鮮亮的清蒸蝦整盤推到王紅梅面前,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少見的溫柔:“小英,快點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瓷盤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王紅梅與李福爾的筷子同時懸在半空。兩人西目相對,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驚愕與疑惑,彷彿在對方眼中尋找答案。
李福爾喉結動了動,率先打破凝滯的空氣:“高大叔,小英是誰?”
高大叔像是被這個問題冒犯到,佈滿皺紋的臉上浮起孩童般的嗔怪:“小英是我媳婦啊!真傻!連這都不知道?”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李福爾心上,他突然伸手握住高大叔的手腕,嘴唇劇烈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難道說,這位高大叔就是二十多年前突然車禍死亡的高振輝?而他口中所說的小英,會不會就是他的媳婦馮秀英呢?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怎麼也揮之不去。然而,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因為據他所知,當年的高振輝明明是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車禍,最後被活活燒死的啊!
他從查到的資料裡知道當時的場景有多麼恐怖,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生還的可能。所以,高大叔怎麼可能會是高振輝呢?這完全說不通啊!
可是,高大叔說小英是他媳婦,難道是巧合?
當年的事情會不會另有隱情?還是說,這其中存在著什麼誤會呢?無數個疑問湧上心頭,他只覺得自己的思緒越來越混亂,彷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中。
高大叔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臉色煞白,乾枯的身子在椅子上瑟縮成一團:“爸,你怎麼了?為啥抓著我的手?還想打我?”
李福爾如夢初醒般鬆開手,強壓著聲音裡的顫抖追問:“你方才說小英,那她的大名是什麼?” 窗外的風突然卷著落葉拍打玻璃,將飯桌上的氣氛襯得愈發詭異。
高大叔滿臉驚恐地說道:“爸,我吃飽了,小英,咱們走吧。”他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似乎內心充滿了恐懼。
高大叔一邊說著,一邊急忙站起身來,伸手去拉王紅梅。然而,王紅梅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本能地縮回了手。
王紅梅滿臉狐疑地看著高大叔,問道:“高大叔,你這是要去哪裡啊?”她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安。
高大叔連忙解釋道:“回家啊,回咱們自己的家。”他的語速很快,彷彿急於離開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李福爾走了過來,他輕輕地拍了拍高大叔的肩膀,安慰道:“高大叔,您彆著急,先坐下。這裡就是您的家呀,您就安心住在這裡吧。”
高大叔慢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突然亮起奇異的光彩,佈滿老年斑的手猛地抓住李福爾的胳膊,乾枯的指節幾乎陷進皮肉裡:“有福的耳朵!你是小耳朵啊!”他突然咧嘴笑起來,“我這是在哪兒?怎麼像闖進了天宮,到處都是金晃晃的……”
李福爾順著老人的目光望去,不過是普通的白熾燈,在高大叔眼裡卻成了神話裡的瓊樓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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