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輝捂著胸口，臉色比病床上的人還要蒼白。高笙勉扶著他坐回床上，低聲道：“爸，您別慌，醫生說可能是暫時的。”可他自己緊抿的嘴角，卻洩露了心底的不安。
蘇瑤雪站在角落，望著重新陷入沉睡的高笙離，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不明白，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那個熟悉的高笙離，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藏進了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醫生拿著剛出的CT片子，眉頭依舊沒鬆開：“腦部有輕微血腫壓迫神經，這是導致失憶的主要原因。目前看不算嚴重，但什麼時候能恢復記憶，說不準。”
高振輝的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泛白：“那……那他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醫生看向病床：“剛才簡單問過，他記得自己叫高笙離，記得馮秀梅是他媽媽，還記得王紅梅是他媳婦，但對你們照顧他的身邊人都沒印象了。你們別太刺激他，先讓他在熟悉的環境裡靜養看看。”
護士換完藥離開後，病房裡又陷入沉默。蘇瑤雪蹲在牆角，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高笙勉給父親蓋好毯子，轉身走到她身邊：“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
“我不回。”蘇瑤雪抬頭，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他現在誰都不認識，萬一醒了害怕怎麼辦？”
高笙勉沒再勸，只是從櫃子裡拿出條毯子遞給她。這時，高笙離的睫毛又動了動，這次醒得平靜些，只是眼神依舊空茫，盯著天花板發呆。
“渴……”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蘇瑤雪立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慢點喝。”
高笙離遲疑地看了她一眼，接過水杯的手有些僵硬。溫熱的水流過喉嚨，他似乎放鬆了些，小聲問：“你……認識我？”
“嗯。”蘇瑤雪點頭，聲音放得極柔，“我叫蘇瑤雪，是你的……朋友。”她沒敢說太多，怕嚇到他。
高笙離“哦”了一聲，沒再追問，喝完水就乖乖躺回去，眼神又飄向窗外的夜色，像個迷路的孩子。
高振輝嘆了口氣，對高笙勉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走廊，高振輝才低聲說：“這事別告訴你媽，她身體不好，經不起嚇。”
“我知道。”高笙勉望著走廊盡頭的窗戶，“等穩定些，我再找醫生好好問問。”
夜風從窗戶縫鑽進來，帶著消毒水的味道。他掏出手機想給王紅梅報平安，卻想起她或許己經睡了，指尖懸在螢幕上，終究還是收了回去。
病房裡，蘇瑤雪坐在床邊，藉著微弱的燈光看著高笙離的睡顏。他眉頭微蹙，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她輕輕伸出手，想替他撫平眉間的褶皺，指尖剛要碰到，卻被他猛地睜開的眼睛驚得縮回手。
“你是誰？”高笙離又問了一遍，只是這次語氣裡少了些驚恐，多了些困惑。
蘇瑤雪吸了吸鼻子，露出個淺淡的笑：“我是蘇瑤雪啊。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去看電影，你以前很喜歡的。”
高笙離眨了眨眼，沒說話，卻也沒再抗拒她的存在，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
蘇瑤雪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一瞬不瞬地望著病床上的高笙離。他呼吸平穩，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褪去了驚恐與迷茫，此刻倒顯出幾分難得的安寧。
她抬手想替他掖掖被角，指尖剛觸到被單，又像怕驚擾了什麼似的輕輕收了回來。目光在他蒼白的臉頰上停留了許久，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有擔憂，有後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首到確認他的呼吸始終均勻，眉頭也沒有再蹙起，她才緩緩站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走到病房門口時，她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見高笙離依舊睡得安穩，這才悄悄帶上房門，將滿室的寂靜與夜色一同留在了裡面。
走廊裡的燈光有些昏暗，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往自己的病房走。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縈繞，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被拉得很長，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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