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將影片壓縮、加密,備份到雲端的同時,又存進了另一張備用儲存卡。
她走到穿衣鏡前,脫掉身上那件屬於蘇瑤珊的吊帶裙,換上自己帶來的黑色風衣。
最後她將帶來的所有東西清空,連空氣中屬於她的氣息,似乎都被開窗湧入的晨風沖淡了。
蘇瑤雪抓起玄關的揹包,沒有回頭。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在為這場短暫的扮演落下句點。
擺靈三日,葬禮正式開始,大門外,素白的輓聯從門楣垂到地面,黑色的奠字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從清晨起,前來參加葬禮的人就排起了長隊,有集團的元老、合作多年的夥伴,也有沾親帶故的遠房親戚,連平日裡鮮少露面的商界大佬,都親自到場鞠躬致意。
靈堂設在逸尊府的正廳,高志鯤的遺像掛在正中,照片裡的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眼神溫和卻帶著威嚴。
黑白相框被素白的菊花簇擁著,兩側的輓聯寫著“一生磊落興家業,半世勤勉護親人”,字裡行間都是對這位老人一生的概括。
高笙勉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胸前彆著白花,跪在靈前答謝弔唁的人。
他的脊背挺得筆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在起身鞠躬時,眼角那抹難以掩飾的紅才會洩露一絲情緒。
王紅梅跪在他身旁,同樣一身素黑,時不時用手帕悄悄擦去眼角的淚,卻始終穩穩地扶著他的胳膊,像是他最堅實的支撐。
高振寧站在靈堂另一側,面無表情地接待賓客,只是端著茶杯的手偶爾會微微發顫。
高小羽低著頭,外套上彆著白花,看起來比平日裡沉默了許多。
高振輝由霍美蘭攙扶著,坐在靈堂角落的椅子上。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體還沒恢復好,卻執拗地要守在這裡。
霍美蘭不停地給他順氣,低聲勸他去裡屋歇著,他卻只是搖頭,目光定定地望著爸爸的遺像,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李伯跪在靈前的蒲團上,一遍遍地用布擦拭著靈柩的邊緣,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什麼珍寶。
他的眼睛早就哭腫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老爺,您走得太急了……去年答應陪您去逛廟會的,還沒兌現呢……”
靈堂裡的白幡被穿堂風掀起一角,紙錢在地上打著旋,混著哀樂里的胡琴聲,把整個宅院都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悲慼裡。高笙離跪在地上,膝蓋早被硬木板硌得發麻,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哭聲嘶啞得一刻不停,眼淚鼻涕糊了滿臉,連額前的碎髮都被浸得黏在皮膚上,完全沒有了往日帥氣的模樣。
他混在一片黑壓壓的孝子賢孫裡,頭埋得低低的,那條不太靈便的腿在每一次俯身叩拜,都顯得比旁人更吃力幾分。誰也沒留意這個在高家存在感很低的人,此刻竟哭得如此痛徹心扉,彷彿把半生的委屈都藉著這場葬禮傾瀉了出來。
“高笙離。”
一個低沉的男聲突然在身後響起,不高,卻像顆石子投進了他混沌的哭聲裡。
高笙離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裡還在抽動的哽咽。
他緩緩轉過頭,淚眼模糊中看見個陌生男人,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深色西裝,正站在靈堂入口的陰影裡朝他招手。
周圍的哀樂還在繼續,有人用眼角餘光瞥了過來,帶著幾分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