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看清那身影，連忙掙開高笙勉的手，腳下的皮鞋在溼漉漉的地板上滑了半步，又穩住身形快步迎上去，到了近前，語氣裡帶著些微顫：“三夫人，您……您真的回來了。”
潘欣芝緩緩轉過身，眼眶己經紅腫：“是我。前幾天接到電話，說老爺子突然中了毒，情況不好，我心裡急得很，立刻訂了機票趕回來。下了飛機就首奔醫院，可還是……還是晚了一步。”她說著，抬手擦了擦眼角。
高笙勉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潘欣芝那張保養得宜卻掩不住風霜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外面的雪氣飄過來，竟讓他覺得比這天氣還要冷幾分。
他沒動，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著李伯在她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指尖在身側悄悄握緊。
雪還沒停，簷角垂落的冰稜突然晃了晃，像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到。
眾人轉頭時，就見一個六十多歲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來，猩紅的大衣下襬掃過溼漉漉的地面，帶起一串水花。
她顯然是剛從外面趕回來，臉上還帶著未卸的精緻妝容，只是眼神里淬著厲色，一看見潘欣芝，聲音就像冰錐子砸下來：“潘欣芝？你還有臉回來？老爺子剛走，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回來分東西了？”
潘欣芝臉上的哀慼瞬間斂去，眉峰一挑，厲聲道：“二姐這話說的，我回來奔喪，倒成了圖謀家產？當年若不是你在老爺子面前搬弄是非，我何至於被髮配去美國，連家都回不得？”
“我搬弄是非？”女人往前衝了半步，被李伯慌忙攔住，“你自己做的那些事，當老爺子真不知道？要不是看在你生了艾瑪……”
“夠了！”潘欣芝猛地提高聲音，眼底閃過一絲狠厲，“趙玉芹，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當年的事誰清白誰齷齪，你心裡沒數？”
兩人的爭執像火星撞進了油鍋，瞬間炸開。
靈堂方向隱約傳來賓客的低語，高笙勉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剛要開口，就見高振寧從人群后擠出來，幾步站到趙玉芹身前，對著潘欣芝怒目而視：“阿姨！你怎麼跟我媽說話呢？我媽這些年受苦受累，輪得到你來指責？”
“振寧，你這孩子……”潘欣芝似乎愣了愣，隨即冷笑，“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被護得連是非都分不清了。”
“你說誰呢！”高振寧梗著脖子要往前衝，被趙玉芹一把拉住，她卻藉機往兒子身後縮了縮，眼眶一紅：“振寧，算了，別跟她吵，讓外人看了笑話……只是我心裡堵得慌，老爺子屍骨未寒啊……”
高笙勉看著眼前這場鬧劇，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他以為爺爺只有奶奶王淑雲一個妻子，沒想到還有兩個。
他上前一步，衣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腕骨上突出的青筋。
“夠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間壓過了兩個女人的爭執。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看向他。
高笙勉先看向潘欣芝，目光像結了冰的湖面：“潘奶奶，葬禮結束後，麻煩您立刻回去。”
潘欣芝臉色微變：“笙勉，我……”
“爺爺生前最忌諱家族內部失和，”高笙勉打斷她，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您若還念著他老人家，就別在這裡添亂。”
他轉頭，視線落在趙玉芹身上，同樣冰冷：“您也一樣。這裡是靈堂，不是您撒潑的地方。趕緊回去，別讓不相干的人看了高家的笑話，汙了爺爺的名聲。”
趙玉芹剛要反駁，被高振寧拉住。
高振寧看著高笙勉冷硬的側臉，想說什麼，卻被對方眼底的寒意懾住，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出聲。
潘欣芝定定看了高笙勉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沒再說什麼，轉身踩著溼漉漉的石板路往外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
趙玉芹狠狠瞪了高笙勉一眼，也憤憤離去。
廊下終於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雪粒敲打著琉璃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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