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門時,門框發出吱呀的呻吟,焦黑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高振寧的病房裡早己沒了明火,只剩西壁被燒得蜷曲的牆皮,露出裡面燻黑的磚塊;床架扭曲成詭異的弧度,床墊燒成了一堆炭渣,隱約能看見幾根彈簧在灰燼裡支稜著。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黑色顆粒,落在田法醫的口罩上。
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撥開地上厚厚的灰燼,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
在靠近牆角的位置,一堆灰白色的粉末混雜在焦黑的灰燼裡,格外顯眼。
田法醫一眼就看出那是骨灰,質地細膩,與周圍的焦炭截然不同。
他用證物袋小心地收集樣本,袋面很快蒙上一層薄薄的灰。
“張隊長。”
田法醫撥通電話,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高振寧的病房找到了,燒得徹底。現場發現骨灰,初步判斷是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張春生壓抑的聲音:“知道了。”
張春生掛了電話後,第一時間聯絡了高笙勉。
高笙勉:“春生,情況怎麼樣?”
“笙勉,”張春生的聲音低沉,“有個訊息,你得做好準備。”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高振寧的病房裡發現了一堆骨灰,法醫懷疑是高振寧的。”
高笙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那高振寧他死了?”
“對,現場只找到了骨灰,”張春生別開視線,“法醫初步確認,是他。高振寧不在了。”
最後幾個字像重錘砸在高笙勉心上,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房間裡的寂靜被王紅梅的聲音打破,她端著剛洗好的水果從廚房走出來。
看見高笙勉背靠著牆、臉色慘白的樣子,不由得皺起眉:“怎麼了?臉白成這樣。”
高笙勉抬起頭,眼裡還沾著淚,聲音卻帶著種奇異的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紅梅,高振寧死了。”
“死了?”王紅梅手裡的碗“噹啷”一聲撞在門框上,車釐子滾出幾顆掉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眼睛倏地睜大,“你說那個畜生……死了?”
高笙勉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精神病院的病房失火,法醫在現場找到了他的骨灰。”
王紅梅愣在原地,半晌沒說話。她將碗放下捂住臉,肩膀無聲地顫抖起來,不是哭,是笑,笑聲裡裹著怨氣。
“死了好,死了好啊……”她放下手時,眼角還掛著淚,嘴角卻揚著,“總算是死了。”
高笙勉也跟著鬆了口氣,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這段時間壓在心頭的恨,像塊浸了水的石頭,此刻忽然輕了半截。
可這輕鬆沒持續多久,王紅梅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她走到高笙勉身邊,聲音裡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可他死得也太容易了。”
高笙勉猛地抬起頭,眼裡的茫然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是啊,太容易了。
一場火,一把骨灰,就了結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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