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看高笙離，更不敢往裡屋看，彷彿那裡的溫暖安穩，都與自己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高笙離知道來意，心情好了許多，接過包裹，指尖觸到那柔軟的布料，心裡一暖，連忙側身讓開道路：“人來就好，送什麼東西。快進來，裡面暖和，喝杯熱茶再走。”
謝知浩卻輕輕搖了搖頭，依舊站在原地。
他抬眼，目光越過兄弟二人，望向屋內。
燈火通明，傢俱擺放整齊，處處都是過日子的安穩氣息，沒有顛沛，沒有離散，沒有那些年提心吊膽的風霜。
他看到，謝知剛與高笙東在吃東西聊天，他們都落了腳，有了家，有了煙火氣，有了不必再漂泊的安穩。
只是這份安穩裡，沒有他的位置。
他收回目光，嘴角牽起一抹極淡、極平靜的笑，那笑意裡沒有酸澀，只有釋然。“不了，”他輕聲說，語氣平和得像一潭深水，“我就是來看看。”
風掠過院角的樹枝，帶來一絲微涼。
謝知浩靜靜站在燈下，身形清瘦，眼底卻一片清明。
他看著高家人安穩的模樣，想著謝知剛與高笙東如今的日子，沒有羨慕，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放下心來的輕鬆。
他們都好好的，過得平安順遂，這就夠了。
“我看到知剛和笙東，都生活得很好，”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很輕，卻格外堅定，“這樣我就放心了。”
高笙勉看著他，心裡莫名一緊，想說些什麼，卻被謝知浩接下來的話輕輕打斷。“我要回百越了。”
謝知浩說得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百越，是他的來處，也該是他的歸處。
他親眼見了故人安好，親眼見了他們闔家團圓、歲月安穩，便再沒有什麼放心不下的牽絆。他本就不屬於這裡的熱鬧，不屬於這滿院的燈火與溫情。
“回去之後，好好過日子。”高笙勉聲音微啞，一時竟不知如何挽留。
謝知浩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嗯。”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有再停留。
再多的話，都顯得多餘。
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那些未曾說出口的祝福，都藏在這套小小的衣物裡，藏在這一趟專程而來的探望裡。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高家的院門。
背影挺首，沒有回頭。
身後的燈火越來越遠，滿月酒的暖意漸漸淡去，前方是他即將踏上的歸途。
回百越去，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守著一方平靜，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不必再為誰牽掛，不必再置身於熱鬧之外，只需安安靜靜，度此餘生。
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碎屑，也吹散了最後一絲離別的悵然。謝知浩的腳步平穩，方向明確。
他來過，看過，放心過，然後，從容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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