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湍急,不知深淺。
落水的瞬間,冰冷的河水和預想之中別無二致。透骨的寒意如針一般從四面八方扎進皮膚,鑽進骨頭,凍得人幾乎要蜷縮起來。
陸斬霜在入水的剎那就睜開眼睛。明明水面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水下卻明亮透徹,不知從何處滲來的冷光在水波間浮動,把整條河照得像一塊碧綠的翡翠。
她低頭去看被自己牢牢鎖在懷裡的蕭瀟。
蕭瀟也睜開了眼。那雙往日總是淡淡的眼睛,此刻因為流水刺激的緣故通紅著,反而格外生動。
他正凶狠地盯著她。
他的腿在水裡猛地一蹬,試圖從她的鎖釦裡掙脫出來。
蕭瀟的體能在指揮裡並不差,可誰讓他碰上的是陸斬霜。不論他往左還是往右,陸斬霜都死死鎖住他的肩背。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一條薄線,嘴角開始冒出細碎的水泡。
陸斬霜沒給他反擊的機會,她的右手從他腰間滑到他的右手腕,準確地扣住那隻死死握著槍的手。
水下的阻力很大,但她的手指穩得像鐵鉗,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不急不躁。蕭瀟的拇指還扣在扳機護圈上,她用指尖用力往反方向一擰——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蕭瀟的眉頭猛皺了一下,指關節錯位的痛感從他拇指根部炸開,沿著手背、手腕、小臂一路往上竄,連帶著整條右臂都微微痙攣,而這種痛感在水下極易導致痙攣。
槍很快從蕭瀟手裡滑出,落在陸斬霜手裡。蕭瀟不甘放棄,反而趁機用完好的左手抓住了她的右手腕,也用力往外掰。
兩個人就在冰冷的水裡無聲地較勁,誰也不肯先浮上去。水流從他們身邊衝過,帶走體溫,留下戾氣。
陸斬霜的頭髮在纏鬥中像墨一樣洇開,蕭瀟伸手握住了那一把頭髮,用力一扯。陸斬霜的頭皮傳來一陣劇痛,整張臉都被扯得往後仰,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她抬起腳就要踢他,腳踝卻被他的腿夾住了。
蕭瀟趁機更用力地拉扯她的頭髮,陸斬霜硬生生把那股劇痛嚥下去,她的腿從他腿間滑開,順著水流往下沉了半寸,然後猛地往上一頂,那力道足夠讓他身體偏移,扯著頭髮的力道也跟著鬆了一瞬。
陸斬霜沒等那一瞬過去,身體像一條魚一樣猛地往前一彈,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蕭瀟的下巴上。
蕭瀟的腦袋被撞得往後一仰,嘴裡吐出一串血沫,紅色的血絲在水裡散開。他舔了一下嘴角,毫無意外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水面上,腳步聲、喊聲、水花混成一片。
水面被撕開無數道口子,有太多人跳下來了,場面變得極度混亂。兩人之間的動靜被水流攪得支離破碎,以至於沒有人能快速找到自己家的指揮。
時間過去很久。
陸斬霜最先感覺到手下的身體開始發硬,但蕭瀟的腿還在試圖鎖她,只是力道已經比剛才小了三成。
她掰過他的臉,仔細觀察。
蕭瀟的臉已經不是那種被冷水激後的蒼白了,而是一種發紫的、缺氧的顏色。額頭青筋浮起,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瞳孔卻亮得驚人,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快不行了。
陸斬霜皺了下眉,她對這種眼神實在太熟悉了。
她不想在這兒殺人,於是努力讓眼神從瞪視變成示意。她往上看了一眼,又看回他,再往上看了一眼。意思很明顯:上去換氣,不然會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