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放學的鈴聲響起，教學樓裡的人聲如潮水般退去，漸漸歸於寧靜。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穿過音樂教室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斑，空氣裡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有一種靜謐的莊嚴。
葉輕辭比約定時間稍早一些到達。她將書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邊，目光安靜地投向樓下逐漸稀疏的人流。與顧亦的合作練習，是她計劃中關鍵的一步，需要耐心，更需要不著痕跡的引導。
門被輕輕推開。顧亦走了進來，簡單的白色襯衫襯得他身形挺拔。他目光掃過空蕩的教室，最後落在葉輕辭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顧亦。”葉輕辭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合作者的禮貌微笑。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是一貫的平淡，徑首走向鋼琴，開啟琴蓋，修長的手指隨意按了幾個音，流暢的音符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先定曲子。你有什麼想法？”
葉輕辭走到他身邊，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遞過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幾首古典樂曲目：“我初步選了幾首風格不太一樣，但舞蹈適應性比較強的曲子，你看看哪首更符合你的演奏習慣，或者有沒有其他建議？”她的態度專業而謙遜，將最終決定權交到對方手中。
顧亦接過手機，指尖劃過螢幕，目光專注地瀏覽。他側臉的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就在他剛想開口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
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停頓了兩秒，才劃開螢幕，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喂。”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箇中年男性嚴肅、甚至帶著訓誡意味的聲音，即便隔了些距離，葉輕辭也能模糊聽到“物理競賽”、“關鍵時刻”、“不要分心”等字眼。
顧亦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微微繃緊。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冷硬：“我知道了。我在學校有事。我自己有數。先這樣。”
他沒等對方再說什麼，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空氣瞬間凝滯。他握著手機，指節有些發白，目光落在黑白琴鍵上，卻沒有焦點。周身的氣壓明顯低了下來，那種熟悉的疏離感再次將他包裹，甚至比平時更冷。
葉輕辭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露出任何好奇或探究的神色。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彷彿在研究地板上的光斑，給予他消化情緒的空間。
幾秒鐘後，顧亦似乎才從那種低氣壓中抽離，他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己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只是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鬱色。他將手機遞還給葉輕辭，指向其中一首曲子：“就這首吧，德彪西的《月光》。節奏和意境適合舞蹈。”
“好。”葉輕辭接過手機，沒有多問一句關於電話的事，彷彿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她順勢將話題引回練習，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欣喜：“這首曲子我很喜歡，它的朦朧感和流動性很強。我之前構思的舞蹈片段，正好需要這種如夢似幻的氛圍來襯托。”她巧妙地將選擇歸結為“志趣相投”，而非單方面的遷就。
顧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料到她能如此精準地把握曲子的核心。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手指重新放回琴鍵。
流水般清澈而帶著一絲憂鬱的琴音，從他指尖流淌出來。是《月光》的開頭幾個小節。他彈得並不完整，更像是在熟悉和感受。
葉輕辭退到教室中央，閉上眼睛，仔細聆聽。隨著音樂的起伏，她輕輕抬起手臂，身體開始隨著韻律做出一些基礎的舞蹈動作延伸，像是在用身體捕捉音符中的光影。
一曲片段終了，顧亦停下手指，抬頭看向她。
葉輕辭也停下動作，臉上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屬於舞者遇到知音的欣喜和一絲不確定：“這個節奏和情感基調，你覺得可以嗎？我擔心我的舞蹈表現力可能還不夠……”她沒有評價他的琴技，而是將焦點放在自己的“不足”上，尋求他的“認可”。
顧亦看著她在夕陽中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那雙帶著探詢的明亮眼眸，心底那點因父親電話而引起的煩躁，奇異地被這專注的藝術氛圍沖淡了些。他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琴譜，聲音平淡卻少了幾分冷意：“還可以。節奏再跟緊一些，第三小節那裡，可以有個呼吸的停頓。”
“嗯！我明白了，我再來一次試試。”葉輕辭從善如流，臉上帶著受教後的認真。
練習繼續。琴聲與無聲的舞姿在灑滿金色陽光的教室裡交織。兩人交流不多，大多是關於節奏和情緒的簡短對話，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閃閃：宿主！確認了！目標確實與父親關係緊張，這是個重要的突破口。他對你在音樂上的理解和表現有欣賞跡象。好感度+2%，當前77%。】
葉輕辭在心底輕輕“嗯”了一聲。第一次練習，建立初步的、積極的合作默契，併成功捕捉到關鍵情報，目的己經達到。
當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收盡，練習告一段落。收拾東西時，葉輕辭狀似無意地輕聲問：“下週三下午這個時間繼續練習，可以嗎？”
顧亦拉上書包拉鍊，點了點頭：“可以。”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音樂樓。夜幕初垂，繁星微現。顧亦看著前方葉輕辭纖細而挺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這次看似“麻煩”的合作，似乎……也並不全是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