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的第一夜,紀輕辭睡得並不踏實。陌生的環境,過於安靜的空間,以及心底那份需要時刻保持的警惕,都讓她處於淺眠狀態。天剛矇矇亮,她便醒了。
她沒有賴床,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看著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她微微蹙眉,用指尖輕輕拍了拍臉頰,泛起一絲微弱的紅暈,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病態,卻又保留著幾分易碎感。她選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和淺色休閒褲,將長髮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側,更添幾分柔和與不經意。
走下樓梯時,別墅裡靜悄悄的,只有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安靜的光斑。她徑首走向廚房。廚房極大,裝置嶄新得像從未使用過,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和一些基礎食材,顯然是鐘點工補充的。
紀輕辭沒有動那些複雜的食材,她燒了一壺熱水,找出小米和紅棗,準備熬一點最簡單的粥。動作間,她刻意放慢,顯得生疏卻不慌亂,偶爾發出一點輕微的、不至於吵人卻又能讓人察覺的聲響。
謝尋有嚴格的生物鐘。當他晨跑回來,帶著一身微涼的溼氣走進客廳時,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於往常的、淡淡的米粥清香。他腳步微頓,視線轉向廚房方向。
只見紀輕辭正背對著他,站在灶臺前,微微歪著頭,小心地看著鍋裡咕嘟冒泡的粥。陽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背影和頸項柔和的線條,灶臺上氤氳的熱氣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有些不真實的柔和。聽到腳步聲,她像是受驚的小動物般猛地回過頭,看到是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將手背到身後,小聲說:“謝、謝尋哥哥,你回來了……我、我看冰箱裡有米,就熬了點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喝得慣……”
她的眼神怯怯的,帶著一絲做了錯事般的不安,彷彿生怕自己的舉動打擾了他。
謝尋的目光掠過她有些泛紅的指尖,又落在她那雙清澈帶著忐忑的眼睛上,到嘴邊那句“不用做這些”嚥了回去。他“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以後這些事,鐘點工會做。”
“沒關係的,我起得早,也沒事做……”紀輕辭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而且……我只會做這些簡單的,不會添亂的。”
謝沒再說什麼,轉身上樓洗澡。等他換好西裝再次下樓時,發現餐廳的餐桌上己經擺好了一碗熬得恰到好處的米粥,旁邊配了一小碟清淡的醬菜。粥碗旁,還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粒胃藥。
他的目光在胃藥上停留了一瞬。他有輕微的胃病,是長期飲食不規律落下的,不算嚴重,但偶爾會不適,連許盈都只是在他明顯不適時才會提醒。他抬眼看向正手足無措地站在桌邊的紀輕辭。
“我……我哥哥胃也不好,他常備這個藥,說難受時吃兩粒會舒服點。”紀輕辭解釋道,臉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我看謝尋哥哥你平時工作忙,可能……也會需要。就、就自作主張了……對不起。”
她總是這樣,先小心翼翼地付出一點什麼,然後立刻道歉,彷彿給予本身是一種冒犯。這種姿態,讓人無法責備。
謝尋拉開椅子坐下,沉默地拿起勺子。粥的溫度剛好,軟糯適中。他吃飯時不說話,紀輕辭也就安靜地坐在對面,小口喝著自己那碗粥,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
餐畢,謝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那兩粒藥,最終沒有動。他起身:“我走了。”
“嗯,謝尋哥哥路上小心。”紀輕辭立刻站起來,輕聲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是別墅的內務主管王姨,她身後跟著超市的配送員,送來了新鮮的食材和日用品。王姨見到謝尋,恭敬地稟報:“先生,您吩咐為紀小姐準備的日常用品和食材送到了。”
謝尋點了點頭,沒多問,徑首出門了。
紀輕辭目送他離開,然後看向那些配送物品。東西很齊全,品質也符合這棟別墅的用度標準,看不出刻意的剋扣。然而,她敏銳地注意到,所有物品都嚴格遵循著一種“極簡”和“低調”到近乎冷漠的原則:食材是頂級的,但品類是最基礎的肉蛋蔬菜,沒有任何零食或她昨天隨口提過的草莓;日用品品質優良,但顏色是非黑即白,款式是最基礎的實用款,沒有一個多餘的裝飾或女性化的元素。整個採購清單,精準地傳遞出一種資訊:你是一個暫住的客人,一切按最低調的實用標準提供,不配擁有任何體現個人偏好或溫情的細節。
王姨指揮著配送員將東西歸置好,然後對紀輕辭客氣而疏離地說:“紀小姐,東西都按先生的習慣備齊了。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的,可以隨時告訴我。” 她的態度,讓人挑不出錯處,卻也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紀輕辭心中瞭然,這是許盈透過王姨傳遞出的第一次出手,不著痕跡地用物品定義她的身份,進行一場無聲的驅逐。她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反而對王姨露出一個感激的、略帶羞澀的笑容:“己經非常齊全了,謝謝王姨,辛苦您了。” 她當面道謝,態度誠懇。
王姨點點頭:“紀小姐客氣了,這是我分內的事。” 說完,她便去忙別的事了。
“好的,您慢走。”
送走王姨,紀輕辭看著廚房裡那些品質合格但毫無溫情與個性的食材和用品,唇角微勾。許盈果然段位不低。這種刁難,無聲無息,即便謝尋問起,她也可以完全推脫是“按您一貫的極簡風格”辦理,無可指責。
她拿起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蘋果,慢慢削著皮,動作優雅。許盈越是如此不動聲色地劃清界限,越能反襯出她的“易滿足”和“不挑剔”。這種細微的對比,會在日積月累中,慢慢顯現效果。
【閃閃:宿主你這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完美接下了對方的暗招,許盈這拳像打在棉花上!】
“這才剛開始呢。”紀輕辭咬了一小口蘋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好戲,還在後頭。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扮演好這隻無害的、需要精心呵護的金絲雀,讓謝尋習慣她的存在,習慣到……再也無法輕易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