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擇定的吉日，是暮春三月中最晴好的一天。聖旨一下，六部衙門便為這場籌備許久的封后大典忙開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十二分的鄭重，那是皇室給未來國母最高的禮遇。
大婚正日，天未亮，整個京城便己甦醒。御道清得乾乾淨淨，禁軍筆挺地立在兩側，百姓擠擠挨挨等著觀禮，滿城都是喜氣。
忠勇侯府內，更是忙碌而不失莊重。周輕辭寅時就讓嬤嬤喚了起來，沐浴、薰香、開臉、梳妝。替她梳頭的全福嬤嬤是太后親自指派的宗室老王妃，手上麻利，嘴裡的吉祥話兒也沒停過。母親周夫人親手為她綰髮，手微微發顫，眼裡汪著淚，嘴角卻掛著欣慰的笑。
“我的辭兒。”周夫人為她戴上最後一支赤金點翠鳳穿牡丹步搖，聲音哽咽，“今日之後，你便是天下之母。娘只願你與陛下永結同心，平安喜樂。”
周輕辭透過晶瑩的銅鏡，看著身後母親泛紅的眼眶，心中痠軟，輕輕握住母親的手：“娘放心，女兒會的。”
鏡中的女子，頭戴九龍西鳳冠，身著大紅織金繡鳳穿牡丹禕衣，珠翠光華映著絕色容顏，昔日清冷的氣質被這身極致尊榮的裝扮襯得愈發高貴雍容。但唯有眼底深處，流轉著一絲屬於新嫁娘的溫柔與期盼。
“吉時到——！請皇后娘娘升輿！”
禮樂聲裡，周輕辭拜別雙親，登上十六人抬的翟輿。儀仗煊赫，從忠勇侯府一路迤邐，緩緩行向宮城。
承天門外，百官肅立。慕湛一身玄色冕服，靜立在御道盡頭，等他的皇后。翟輿停穩，周輕辭踏出輿駕，一步步走上石階。兩人的目光穿過儀仗與人海，輕輕碰在了一處。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她將戴著嵌寶金護甲的纖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相觸，他掌心的溫熱與堅定漫過來，陌生與緊張便無聲消散了。帝后攜手，在禮官的高唱與百官的跪拜中，並肩邁入承天門，同赴太廟祭告天地祖宗。
祭禮畢，移駕乾元殿。丹陛之上香案早己設好，帝后並立，接受百官朝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裡，慕湛與周輕辭並肩立在最高處，受下這萬千禮拜。
冊封禮成，周輕辭正式受冊、受寶，成為大夏名正言順的皇后。
喧囂了一日的典禮終於落下帷幕，夜色漫上來，宮裡各處仍亮著融融的燈火，喜氣未散。鳳儀宮正殿裡紅燭高燒，卻顯得格外安靜溫馨。
厚重的宮門在身後合攏，將外間一切隔絕。周輕辭端坐在鋪著大紅鴛鴦錦被的龍鳳床邊，沉重的鳳冠早己取下，繁複的禕衣也換作了輕便的常服，依舊是一身喜慶的紅。她微微垂著眼，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穩穩地朝內殿走來。
慕湛也己褪下厚重的冕服，只著一身絳紅常服，玉冠束髮。白日那身帝王威儀斂去了不少，此刻倒透出幾分新婚夫君的溫和來，他揮手屏退所有宮人。
殿內只剩他們兩人，燭光暈開一團柔暖的光，籠著這一室靜好。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立刻動作，只是低頭凝視著她。卸去沉重釵環，她白皙的脖頸優美如天鵝，側臉在燭光下暈著淡淡的光澤，長睫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得讓人心頭髮軟。
“輕辭。”他低聲喚她，聲音因一日典禮而略帶沙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周輕辭抬眸，撞進他深深的眼睛裡。那瞳仁中跳動著兩簇小小的燭火，也清清楚楚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阿湛。”她輕聲應。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然後慢慢滑入她的指縫，十指緊緊扣住。
“終於……”他長長舒了口氣，將頭輕輕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地從衣料間傳來，“終於把你娶回來了，名正言順，天下為證。”
周輕辭心尖驀地一顫，反手也緊緊回握住他。是啊，終於。從護國寺初見，到御花園盟約，從落雁坡生死與共，再到今日鳳冠霞帔。這條路走得驚心動魄，卻也讓他們之間的羈絆深刻入骨。
“累不累？”她側過頭，臉頰蹭到他微涼的玉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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