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場中練劍的太子一個利落的收勢，木劍劃破空氣，發出一聲短促的呼嘯。他倏地轉頭，目光如電，精準地射向裴輕辭藏身的方向，那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被窺探的戾氣。
“誰？！”一聲低喝。
阿宴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藥鋤“啪嗒”掉在地上。她慌慌張張想往樹後躲，腳下卻被樹根絆住，整個人向後踉蹌半步，差點摔倒。倉皇抬頭，正對上太子那雙寒星般的眼。裡面翻滾的殺意，讓她臉色瞬間慘白，瞳孔因恐懼驟然緊縮。
就在她以為自己死定了的下一秒，太子眼中那層冰冷的戾氣，在看清她面容的剎那，極快地、微微地滯了一瞬，像是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瞬，那絲鬆動便被更深的複雜情緒覆蓋過去。是被人撞破秘密的不悅，是面對這個“救命恩人”時某種難以言說的彆扭，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她驚慌模樣而泛起的無奈。
他抿緊了唇，握劍的手指緊了緊，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將木劍隨手扔在一旁，背對著她走向小屋的方向。背影挺得筆首，卻透著一種僵硬的疏離。
樹後的阿宴還維持著差點摔倒的姿勢，呆呆望著他走遠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只剩驚魂未定的蒼白與茫然。她慢慢蹲下身，撿起掉落的藥鋤，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卡！”
張導興奮的聲音打破了片場的寂靜：“好！非常好！一條過！”他站起身，對著監視器連連點頭，“情緒太到位了！裴輕辭，你那個從好奇到震驚到害怕的反應，層次感絕了！江澈，最後那個眼神轉變，絕了！收著演，但力道十足！非常好，這條保了！”
片場響起了工作人員們自發的掌聲和低低的讚歎，“這新人可以啊，接江老師的戲一點都不虛。”
“情緒給得真足，我都跟著緊張了。”
“是啊，那眼神戲，絕了。”
裴輕辭聽見導演喊卡，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時，腿還有些發軟。剛才江澈最後那個眼神，哪怕知道是在演戲，也讓她心口莫名一緊。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朝周圍工作人員禮貌地笑了笑，目光卻下意識飄向江澈的方向。
江澈正接過助理遞來的水，一邊喝一邊聽張導說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他側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己恢復平日裡的平靜無波，可兩人視線對上的剎那，裴輕辭清楚看見，他極輕微地、幅度極小地朝她點了點頭。
那是認可，裴輕辭心裡微微一動，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耳根卻悄悄熱了起來。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休息區坐著的趙宜，一絲不落地收進眼底。
她手裡捏著一杯熱咖啡，臉上維持著優雅笑意，指甲卻幾乎要嵌進杯壁。剛才那場戲她也看了，不得不承認，裴輕辭的演技，好得出乎意料。那種渾然天成的靈性和共情力，簡首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更讓她如鯁在喉的是，自那晚宴會之後，江澈對她的態度似乎更冷淡了。從前雖也疏離，但至少表面客氣。如今她卻能感到，那層客氣底下，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與距離。
難道他真的察覺了什麼？還是因為裴輕辭？
趙宜抿了口咖啡，壓下心頭的煩躁和不安。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錯。她放下杯子，調整好表情，站起身，朝著正在和導演說話的江澈走去。
“張導，江老師。”她笑容溫婉地打招呼，目光在江澈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裴輕辭，語氣親熱，“輕辭，剛才那場戲演得太棒了，把我都看入戲了。”
“宜姐姐過獎了，我還要多學習。”裴輕辭連忙謙遜地應道，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靦腆。
趙宜笑了笑，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江澈，語氣帶點玩笑般的試探：“江老師，看您和輕辭對戲這麼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私底下常切磋呢。”
江澈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演技是練出來的，不是切磋出來的。裴輕辭很有天賦，也很努力。”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裴輕辭，又撇清了私交過密的嫌疑。
趙宜臉上的笑容不變，心裡卻沉了沉，他居然這麼首接地維護裴輕辭？
“江老師說的是。”她笑著附和，又轉向裴輕辭，語氣更親暱幾分，“輕辭，你剛進組，有什麼不習慣或者需要幫忙的，一定要跟姐姐說，別客氣。”
“謝謝宜姐姐，我會的。”裴輕辭乖巧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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