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股焦糊味越是明顯。
繞過一塊巨大的太湖石，前方景象映入眼簾。
一處背風的石凹裡，堆著一小堆猶自冒著縷縷青煙的灰燼，幾點暗紅色的火星在其中明明滅滅。
灰燼旁，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們，正用一根木棍撥弄著餘燼，確保其完全熄滅。
那人腳邊，還放著一個不大的銅盆，盆沿沾著黑灰。
似乎聽到腳步聲，那人撥弄灰燼的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燈籠昏黃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孔，以及他手中握著的木棍。
右手虎口處，那道淺色的舊疤在動作間清晰可見！
翰墨軒那個虎口有淺疤的男人！
沈輕辭的呼吸有瞬間的凝滯，吳曉茹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疤男——周放的目光掃過三人，在沈輕辭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沉聲開口，聲音粗嘎：“何人？此地不得隨意走動。”
侍女連忙上前一步，賠著小心道：“周護衛，是奴婢。這兩位是王爺的貴客，赴宴的蘇姑娘和吳小姐。方才路過，瞧見這邊似有火光，擔心走了水，故而來看看。”
被稱為周護衛的疤男目光在沈輕辭和吳曉茹身上又轉了一圈，尤其在沈輕辭臉上多停了一瞬，那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才略微垂下眼，語氣依舊生硬：“原來是府上貴客，驚擾了。是屬下在此處理些廢棄雜物，並非走水，二位姑娘可放心。”
他說話間，腳下微微移動，恰好擋在了那堆灰燼之前。
手中的木棍也無意識地握緊，虎口那道淺疤因此更加明顯。
“原是如此，是我們多慮了。”
吳曉茹鬆了口氣，不欲與這氣息冷硬的護衛多言，拉了拉沈輕辭的衣袖，“蘇姑娘，既是誤會，我們快些回去吧。”
沈輕辭強迫自己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微微頷首：“有勞。”
她轉身欲走，腳下卻彷彿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個踉蹌，向旁側滑了半步，恰好踩中一片被風吹到腳邊的、稍大的焦黑紙片。
“蘇姑娘小心！”吳曉茹連忙扶住她。
“無妨，路滑。”沈輕辭藉著她攙扶的力道站穩，彷彿不經意地將那片踩住的紙片用腳尖一撥，更隱蔽地勾到裙裾之下。
在首起身、裙襬垂落的瞬間，極快地用腳後跟將那紙片碾住，隨即藉著整理裙襬的姿勢，極巧妙地俯身，用指尖一拈，將那己被踩得微卷、沾了塵土的紙片悄然捲入袖中。
整個動作在昏暗光線下、起身整理衣衫的瞬間完成，快得猶如錯覺。
紙片邊緣粗糙焦脆，入手瞬間，她指尖似乎觸到一點未燃盡的硬物，像是某種特殊的印泥殘留，還有模糊的、非漢字的筆畫痕跡， 但此刻無暇細看。
她能感覺到，背後那道銳利的視線，一首跟隨著她們，首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
那道目光，比在翰墨軒時，更冷，更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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