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辭心頭一跳，寧州！寧王祁滄的封地！那位素有賢名、風雅淡泊、寄情書畫的王爺！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表哥懷疑寧王殿下？”
祁瀾卻緩緩搖了搖頭，眉頭深鎖，眼中是複雜的思慮與審慎：
“不，我並非首接懷疑皇叔本人。皇叔的為人與志向，朝野皆知。他多年來遠離朝堂紛爭，醉心金石書畫，連封地政務也多交由長史打理，只每年檢視大略。我更為懷疑的是，是有人利用了皇叔不理俗務、且寧州水陸要衝、商賈雲集、易於隱蔽的便利，在其封地內經營此等見不得光的勾當，甚至可能假借王府或與王府相關的名目，以作掩護，逃避朝廷稽查。”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而且，我懷疑這背後的主使，其根基未必僅在江南，或許朝中亦有人與之呼應勾結。他們選中寧州，實乃一步妙棋。”
他頓了頓，“一來，寧州富庶，商貿往來頻繁，大宗銀貨流動不易引人注目；二來，皇叔素有清名，又遠離權力中心，以其封地為掩護，既能避開朝廷對江南鹽政、漕運等要害之地的嚴密監控，又能利用王府的聲名作障眼法。即便將來東窗事發，他們也可將髒水潑向皇叔，或令皇叔擔個失察之罪，以此攪亂視聽，掩護真正的黑手。”
沈輕辭聽明白了，祁瀾的推斷更為理性，也更具政治眼光。
他並非認定寧王是主謀，而是疑心寧州這塊寶地，早己被一張龐大的、見不得光的利益羅網所籠罩，成為了其中的關鍵的巢穴。
而寧王本人，或因疏於過問，或因被刻意矇蔽，竟對此網毫無所覺，甚至可能在無意間，成了這羅網的掩護。
他此去，既是為了追查這非法營生的源頭，也是為了釐清真相，避免皇叔被小人構陷或利用，捲入無妄之災。
“所以，表哥下一步，是要親往寧州暗查？”沈輕辭問。
“必須去。”祁瀾斬釘截鐵，目光隨即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深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的猶豫與擔憂，“寧州情勢未明，或許比臨川更為複雜詭譎，你……”
“我跟你去。”沈輕辭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看著他眼中深藏的關切，心中微微一動，但語氣更加清晰。
“那些人既能買通內應綁我一次，焉知不會有第二次？將我獨自留在臨川，或送往他處，表哥能放心嗎？”
她頓了頓，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聲音輕緩卻有力：
“況且，我或許真的能幫上一點忙，就像之前那樣。多一雙眼睛，多一份小心，總是好的。”
祁瀾凝視著她，她臉色依舊不佳，嘴唇缺乏血色，但那雙眼睛清澈而明亮，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冷靜和堅持。
他想說那裡危險，想說你需靜養，但理智告訴他，經歷過前夜之事，將她放在自己視線之外，或許才是最大的危險。
她的敏銳與細心，在破解趙汝成密信時己顯露無遺。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否認，自己心底深處，不願再與她分離。
那種看到她被擄後杳無音訊的焦灼，找到她時那瞬間的心膽俱裂，他絕不想再經歷。
沉默在室內蔓延，只有更漏滴水聲清晰可聞。
良久，祁瀾終於緩緩頷首，聲音低沉而鄭重：“好，但你必須應我三件事。”
“表哥請說。”
“第一，此行一切需聽我安排，絕不可擅自行動，更不可輕易涉險。”
“我答應。”
“第二，你的傷勢需靜養，路上不得逞強，到了寧州也需以休養為先。”
“好。”
“第三，”祁瀾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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