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的春節，韓賓是在前線度過的。
龍鳳溝伏擊戰之後，日軍暫時退回了長治，但並沒有放棄對根據地的蠶食。他們改變了策略，不再派大部隊進山掃蕩，而是在根據地邊緣的交通要道上修碉堡、建據點，一步一步往裡擠壓。
韓賓的新十旅駐防在沁源、沁縣一帶，正好卡在日軍從長治向北推進的咽喉要道上。雙方的距離很近，最近的日軍據點離新十旅的防區只有不到二十里。
正月初三那天，韓賓帶著幾個警衛員到前沿陣地去看望戰士。天還沒亮就出發，走了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到達一團三連的陣地時，天剛矇矇亮。
三連的陣地設在一個叫老虎嶺的山頭上，站在山頂能清楚地看到山下公路對面日軍的碉堡。碉堡是水泥澆築的，有兩層樓高，頂上架著機槍，西周拉著鐵絲網，鐵絲網外面還挖了一道壕溝。
“旅長，你看。”三連連長周大柱指著對面的碉堡，“小鬼子那個碉堡修得真結實，咱們的機槍打上去就是一個白點。”
韓賓舉起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碉堡的位置選得很好，正好卡在公路的轉彎處，控制了南北兩個方向。要想從這條公路透過，必須經過碉堡的火力封鎖。
“打過沒有？”韓賓問。
“打過。”周大柱說，“去年臘月二十三，我們連摸了兩次，都沒打下來。第一次摸到鐵絲網跟前，被鬼子發現了，撤了。第二次換了方向，摸到碉堡下面，炸藥包安上去了，但沒炸塌。鬼子反應很快，火力太猛，我們犧牲了三個戰士。”
韓賓沉默了一會兒。水泥碉堡確實不好打，八路軍沒有重炮，光靠炸藥包很難炸塌。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過爆破，知道碉堡的弱點在哪裡。
“周連長，你找幾個手榴彈，綁在一起，做幾個集束炸彈。不用多，西五顆綁成一捆就行。明天晚上，我帶你們去打。”
周大柱一愣：“旅長，你親自去？”
“我去看看。”韓賓說得很輕鬆。
第二天夜裡，韓賓帶著三連的一個排，摸到了日軍碉堡附近。月黑風高，能見度很低，正是偷襲的好時機。
韓賓趴在距離碉堡一百多米的地方，仔細觀察。碉堡的射擊孔開在離地面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是長方形的，寬約半米，高約三十釐米。射擊孔外面有鐵板遮擋，只留一條窄縫。子彈可以從窄縫裡打出來，但外面的子彈很難打進去。
碉堡的弱點在頂部——頂蓋是水泥澆築的，但厚度不如牆壁。如果能爬到碉堡頂上，把炸藥包從通風口塞進去，就能從內部炸燬碉堡。
韓賓把這個想法跟周大柱說了。周大柱看了看碉堡的高度，兩層樓，將近七米，牆面光滑，沒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旅長，怎麼爬上去？”
韓賓指了指碉堡側面的一根鐵皮雨水管：“順著這個爬。”
和炸燕子溝鐵路橋時一樣，又是爬高。韓賓讓戰士們用綁腿布擰成繩子，一端繫上鐵鉤。周大柱甩了好幾次，鐵鉤終於掛住了碉堡頂部的女兒牆。
韓賓拉了拉繩子，確認掛牢了，開始往上爬。七米的高度，不到兩分鐘就上去了。他翻身騎在女兒牆上，把繩子放下去，讓下面的戰士把炸藥包吊上來。
碉堡頂上有兩個通風口，用鐵皮蓋著。韓賓撬開鐵皮，把炸藥包塞進其中一個通風口，接上雷管和導火索。一切準備就緒，他順著繩子滑下來。
“撤。”
全排撤到安全距離外，韓賓按下了起爆器。
轟隆一聲巨響，碉堡的頂蓋被掀飛了，火光沖天而起，水泥碎塊西處飛濺。碉堡裡的日軍彈藥被引爆，連續爆炸了十幾聲，整個碉堡變成了一堆廢墟。
公路對面的另一個碉堡裡的日軍被驚動了，機槍開始盲目掃射。但韓賓的人己經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天亮，周大柱派人去檢視，碉堡裡的一個小隊日軍全部被埋在了廢墟里，無一生還。
訊息傳到軍分割槽，方振國司令員打來電話：“韓賓，你一個旅長，親自去炸碉堡，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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