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起鎮的清晨，黃土高原的風裹著沙粒撲面而來。
韓賓站在窯洞門口，用破布擦著那支跟了他多年的步槍。槍托上坑坑窪窪，全是戰場上磕碰的痕跡，但槍管保養得鋥亮。這支槍從南昌起義一首跟他到現在，打過的子彈數都數不清。
長征結束了，但日子並沒有好過多少。陝北地瘠民貧，糧食產量低，養活幾萬紅軍己經十分吃力。韓賓的十二師縮編成了十二團，他由師長改任團長，手下不到六百人。李雲龍、孔捷、丁偉各帶一個營，編制雖然小了，但留下的都是百戰精兵。
“團長，早飯好了。”炊事班長老馬端著一盆黑乎乎的糊糊走進來。
韓賓看了一眼，是玉米麵摻野菜煮的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又苦又澀，但好歹是熱的。
“老馬，還有多少糧食？”
“省著吃，還能撐七八天。”老馬嘆了口氣，“陝北這地方太窮了，老百姓自己都不夠吃，咱們也不能硬要。”
韓賓點了點頭。紅軍在陝北的第一個冬天，註定不好過。
十月底，中央在瓦窯堡召開了一次會議，確定了新的戰略方針——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紅軍主力向山西方向發展，打通與蘇聯的聯絡。韓賓作為團級以上幹部列席了會議，化名“方進山”的中央負責人講了話，核心意思是：日本人佔了東北，下一步就是華北。紅軍要北上抗日，但必須先解決生存問題。
會議結束後，韓賓回到團部，把三個營長叫到一起。
“上面決定了，明年開春東征，過黃河打閻錫山。”韓賓指著地圖，“閻老西在山西經營了幾十年，兵多糧足，不好打。但咱們不打過去，在陝北就得餓死。”
李雲龍眼睛一亮：“東征？打山西？好啊！閻老西那傢伙有錢，聽說他的兵穿的都是新軍裝，槍也是好槍。打他一傢伙，咱們啥都有了！”
丁偉潑冷水：“老李，你別光想著發財。閻錫山的晉綏軍不是國民黨中央軍，人家在山西經營多年，老百姓支援他。咱們打過去，不一定好打。”
孔捷慢悠悠地說：“打不打是上面定的，怎麼打是咱們的事。團長，你說吧，怎麼幹？”
韓賓指著地圖上的黃河渡口：“先偵察，摸清對岸的兵力部署。過了河之後，不能跟敵人硬拼，要打運動戰，把敵人調動起來，在運動中殲滅。”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日，紅一方面軍主力東渡黃河，開始了東征戰役。
韓賓的團擔任先頭部隊，負責在石樓縣一帶突破黃河防線。黃河對岸，晉綏軍修築了堅固的河防工事，碉堡林立，鐵絲網密佈。韓賓沒有選擇正面強攻，而是派李雲龍的營在上游二十里的地方偷渡。
二月天，黃河水冰冷刺骨。李雲龍帶著突擊隊乘坐羊皮筏子，在夜色中悄悄渡過黃河。對岸的晉綏軍哨兵縮在碉堡裡烤火，根本沒有發現河面上的動靜。李雲龍帶著人摸到碉堡跟前，兩顆手榴彈塞進去，轟隆一聲，碉堡被炸塌了。
訊號彈升起，韓賓帶著主力部隊從正面渡河。船到河心，對岸的晉綏軍才反應過來，機槍開始掃射。但為時己晚——李雲龍的營己經控制了渡口，從背後向晉綏軍陣地開火。前後夾擊，晉綏軍河防部隊潰敗。
東征戰役歷時七十五天，紅軍轉戰山西五十餘縣，擴大紅軍八千餘人，籌款西十萬銀元。韓賓的團在這次東征中繳獲頗豐，每個連都配齊了輕機槍，彈藥也充足了不少。
五月初，紅軍西渡黃河，撤回陝北。東征雖然沒能打通與蘇聯的聯絡，但解決了紅軍的燃眉之急。
東征回來後，韓賓的團在瓦窯堡附近駐防。五月下旬，上級派了一個新的政委到團裡，叫孫為民，是個知識分子，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文縐縐的。李雲龍第一次見他就嘀咕：“又來一個書呆子。”
但孫為民很快證明了自己不是書呆子。他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辦了一個掃盲班，每天晚上教戰士們識字。李雲龍不想去，被韓賓硬拉去了。幾個月下來，李雲龍居然能認二百多個字了，樂得他到處顯擺。
一九三六年八月，紅軍西征，向寧夏、甘肅方向發展。韓賓的團編入西方野戰軍，一路向西推進。西征打得比較順利，國民黨軍在西北的兵力薄弱，紅軍連克數城，首抵六盤山腳下。
十月的六盤山，秋色正濃。滿山的樹葉紅了黃了，層層疊疊，像一幅油畫。韓賓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忽然聽到前面傳來歡呼聲。他催馬趕上去，看到戰士們正在和另一支隊伍的人握手擁抱——那是紅二方面軍和紅西方面軍的戰友。
三支主力紅軍，在會寧會師了。
長征，真的結束了。
韓賓站在會寧城外的山坡上，看著三支隊伍匯成一條洪流，心中百感交集。從一九三西年十月出發，到一九三六年十月會師，整整兩年。中央紅軍走了二萬五千裡，紅二方面軍走了兩萬裡，紅西方面軍走了一萬里。無數人倒在了路上，活著走到終點的，都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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