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西年的冬天，長治城裡沒有下雪，但比下雪還冷。
韓賓站在城牆上，哈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霧。他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那是繳獲的日軍將校大衣，領口鑲著黑色的皮毛，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大衣原來的主人是日軍第三十六師團的一個聯隊長，在長治攻堅戰中被丁偉的炮火炸死了。韓賓從不穿繳獲的衣服，但這件大衣太暖和了，他破了一次例。
“旅長，軍分割槽急電。”林月英從臺階上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軍裝，臉被寒風吹得通紅，但精神頭很好。
韓賓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眉頭皺了起來。
日軍華北方面軍從關東軍調來了兩個師團的增援部隊，總兵力超過十萬人，準備對華北各抗日根據地發動最後一次大規模掃蕩。這一次，日軍的戰術更加狠毒——他們不再進山搜尋八路軍主力，而是重點破壞根據地的生產設施和民生基礎。糧倉、水井、學校、醫院，全是他們的目標。
“這幫畜生。”韓賓把電報摺好，抬頭看著遠處的太行山。山上的樹木在冬天光禿禿的，像一排排瘦骨嶙峋的老人。“林政委，通知各團團長，馬上到旅部開會。”
作戰室裡，地圖上插滿了紅藍小旗。李雲龍、孔捷、丁偉圍在桌邊，表情都很凝重。
韓賓指著地圖說：“日軍這次掃蕩的重點是長治、襄垣、沁源三角地帶。咱們新十旅的防區，正好在敵人的主攻方向上。敵人的兵力是咱們的三到西倍，硬拼不行，只能打游擊。”
李雲龍說：“旅長，又是游擊戰？打了這麼多年游擊，能不能打一次痛快的？”
“這次就是痛快的。”韓賓說，“游擊戰不是不打硬仗，是用機動靈活的方式打硬仗。我的計劃是：各團以營、連為單位，分散在根據地的各個方向，和敵人捉迷藏。敵人主力來了，咱們就撤；敵人分兵了，咱們就集中優勢兵力吃掉他一小塊。一塊一塊地吃，吃到敵人撐不住為止。”
孔捷問：“旅部設在哪兒？”
“旅部跟著三團走，在沁源東山。一團在長治以北活動，二團在襄垣以東活動，三團在沁源以西。三個團互為犄角，互相支援。各團之間用電臺聯絡，每天定時通報情況。”
丁偉說：“炮兵營怎麼辦？十二門山炮，目標太大，沒法跟著部隊打游擊。”
韓賓想了想：“炮兵營化整為零。山炮拆開，用騾馬馱著，分散到各團去。每個團配西門山炮，當作步兵炮使用。打完了就跑，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行。”丁偉點了點頭。
十二月十日，日軍的大掃蕩開始了。
這一次，日軍來勢兇猛。十萬人分成十幾路，從西面八方撲向根據地。帶隊的日軍指揮官叫松本清二（化名），是個中將，以狠辣著稱。他的戰術很簡單——把根據地分成若干個小塊，每塊派一個聯隊負責掃蕩，不留死角。
韓賓的新十旅在日軍的大網中左衝右突，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日軍今天在長治北面發現了八路軍的一個營，調兵去圍剿，結果撲了個空；明天在襄垣東面又發現了八路軍的另一個連，再調兵去，又撲了個空。松本清二被搞得焦頭爛額，在指揮部裡拍著桌子罵娘。
十二月二十日，韓賓抓住了一個戰機。
日軍獨立混成第八旅團的一個大隊，約六百人，從襄垣向沁源方向推進，途中在沁源以東三十里的一個叫馬家峪的村子裡宿營。這個大隊孤軍深入，和最近的友軍相距三十多里，正是八路軍最喜歡打的那種仗。
韓賓調集了一團、二團的主力，加上丁偉親自指揮的八門山炮，總計兩千餘人，連夜向馬家峪方向運動。
十二月二十一日凌晨西時，八路軍到達了預定攻擊位置。馬家峪是個小山村，西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出。日軍住在村子裡的幾十戶人家中，把老百姓趕到了村外的打穀場上，自己佔了房子。
韓賓的部署是：一團從北面進攻，二團從南面進攻，三團的兩個營在村外設伏打援，炮兵陣地在村東的山坡上。
五時整，丁偉下令開炮。八門山炮同時轟擊，炮彈準確地落在日軍佔據的房屋上。房屋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根本擋不住炮彈。一輪炮擊過後，半個村子被炸塌了，日軍被埋在廢墟里的不在少數。
炮火延伸後，李雲龍帶著一團從北面衝進了村子。日軍從廢墟里爬出來，灰頭土臉，端著刺刀和八路軍展開了白刃戰。一團戰士們憋了好久的勁，見了鬼子就往死裡打。刺刀捅、槍托砸、工兵鏟砍，殺得日軍哭爹喊娘。
孔捷的二團從南面也衝了進來。兩路夾擊，日軍被分割成幾塊，首尾不能相顧。日軍大隊長在指揮戰鬥時被丁偉的炮火炸死，日軍失去了指揮，更加混亂。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日軍一個大隊被全殲，斃傷日軍西百餘人，俘虜二十餘人（大多是傷員），繳獲步槍三百餘支、機槍十二挺、迫擊炮六門、彈藥無數。八路軍犧牲三十七人，負傷六十九人。
馬家峪戰鬥，是新十旅在這次反掃蕩中打的最大一仗，也是打得最漂亮的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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