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裡的鐵匠鋪空了，但二叔的墳還在。
韓賓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墳頭不大，在村子東邊的山坡上，面朝著太陽昇起的方向。二叔生前說過，人死了要葬在朝東的地方，這樣每天早上太陽一出來就能照到，不冷。墳上的土還是新的，旁邊放著一把生鏽的鐵錘——那是二叔打了一輩子鐵用的工具，村裡的老人說，二叔臨終前交代，把鐵錘放在墳頭，“等賓兒回來了，看到鐵錘就知道是我”。
韓賓把鐵錘拿起來，掂了掂，很沉。他記得小時候二叔教他打鐵，他掄不動大錘，二叔就讓他用小錘敲。小錘敲在燒紅的鐵上，火星濺到手上，燙得他首哭。二叔不哄他，只是說：“哭什麼？男人，不怕疼。”
他把鐵錘放回原處，又磕了三個頭。
林月英站在遠處，沒有跟過來。她知道韓賓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她看著他的背影，那個打了十九年仗、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男人，跪在一個小小的土墳前，像一個普通的、失去了親人的兒子。
韓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下山坡。他的眼眶是紅的，但臉上沒有淚。他對林月英說：“走吧。”
“不去看看你爹你孃的墳了？”
“不看了。看了也活不過來了。等仗打完了，再來。”
新十旅在邯鄲休整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韓賓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是找到了當年送他參軍的那個老村長。老村長己經八十多歲了，耳朵聾了，眼睛花了，但一聽到韓賓的名字，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有了光。他拉著韓賓的手，說：“賓兒，你回來了？你二叔走了，你知道不？”
韓賓說：“知道了。我去看過他了。”
老村長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爹你孃的墳，我每年都去添土。你放心，有我在，墳不會平。”
韓賓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大洋，塞到老村長手裡。老村長不要，韓賓硬塞，最後老村長收下了，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件事是招兵。邯鄲地區有很多年輕人想參軍，有的是因為家裡窮吃不上飯，有的是想跟著韓賓出去見見世面，有的是單純地崇拜這個從家鄉走出去的八路軍旅長。半個月裡，新十旅在邯鄲招了八百多名新兵，補足了戰鬥中的缺額。
十一月下旬，新十旅接到命令，北上歸建。上級要他們到邢臺地區集結，參加即將到來的平漢戰役。
臨行前，韓賓又去了一趟二叔的墳。這次他沒有磕頭，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山風很大，吹得他的軍大衣獵獵作響。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上，放在墳頭。煙在風中燃著，青煙嫋嫋升起，很快就散了。
“二叔，我走了。”他說，“下次回來，就不走了。”
平漢戰役，是國共在華北地區的一次大規模較量。
國民黨軍調集了三個軍的兵力，沿平漢鐵路北進，企圖打通華北交通線，搶佔北平、天津等大城市。八路軍晉冀魯豫軍區集中了六個縱隊的主力，在邯鄲以北的廣大地區設防，阻擊國民黨軍北進。
韓賓的新十旅編入陳賡（化名陳震）的第西縱隊，負責在邢臺以南的沙河地區阻擊國民黨軍第三十軍。
十一月二十八日，戰鬥打響。
國民黨軍第三十軍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裝備精良，全部美式武器，戰鬥力比之前遇到的國民黨軍強得多。他們的進攻很有章法，先用火炮轟擊，再用坦克開路，然後是步兵衝鋒。
丁偉的炮兵團第一次和美式裝備的國民黨軍交手，吃了點小虧。對方的炮火射程更遠、精度更高，丁偉的炮陣地被對方壓制住了，不得不後撤了好幾裡地。
李雲龍的步兵打得也很艱苦。對方的坦克，他們拿它沒辦法，機槍打不穿，手榴彈炸不動。戰士們只能用集束手榴彈和炸藥包去炸坦克的履帶，但犧牲很大。
韓賓在指揮所裡看著戰報，眉頭緊鎖。他前世在特種部隊學過反坦克戰術，知道坦克的弱點在哪裡——車體後部的發動機、車頂的艙蓋、車底的裝甲。但現在的條件，沒辦法讓戰士們爬到坦克上去炸。
他想了想，對丁偉說：“用山炮平射，打坦克的側面。側面裝甲薄，能打穿。”
丁偉說：“山炮的射速慢，打不準。”
“抵近射擊。把炮推到距離坦克五百米的地方，首接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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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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