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七年的夏天，長春城外熱得像蒸籠。
韓賓站在長春東南的一個小山坡上，舉著望遠鏡觀察這座被圍困了整整一個月的城市。遠處的城牆在烈日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城牆上的國民黨軍士兵光著膀子，有氣無力地靠在牆垛上。城外的莊稼地裡，高粱和玉米長得比人還高，在熱風中沙沙作響。
圍城己經一個月了。
六月下旬，第二師隨縱隊主力到達長春外圍，任務是佔領長春東南的淨月潭地區，切斷國民黨軍向南突圍的通道。韓賓把部隊部署在淨月潭周圍的幾個山頭上，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一個月來，國民黨軍發動了三次大規模的突圍，都被打了回去。
“師長，縱隊來電。”林月英從山下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韓賓接過電報，目光掃過紙面。縱隊命令：各部隊加強圍困，壓縮包圍圈，斷絕城內守軍的一切外援。同時，開展政治攻勢，瓦解敵軍士氣。
“圍困戰。”韓賓把電報摺好，“不打強攻，圍死他。”
李雲龍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軍裝溼透了，貼在身上。他一屁股坐在樹蔭下，摘下軍帽當扇子扇：“師長，這鬼天氣，圍城比打仗還累。戰士們天天在陣地上蹲著，蚊子咬得睡不著覺。”
孔捷也走了過來，右耳上包著紗布——他的耳疾在夏天容易發炎，流膿流水，衛生員每天用鹽水給他清洗。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因為自己聽不見，以為別人也聽不見：“師長，我有個想法。能不能在陣地上挖些防炮洞，白天太熱了，戰士們在洞裡能涼快些。”
韓賓點了點頭：“挖。各團都在陣地上挖防炮洞，能挖多少挖多少。”
丁偉從炮兵陣地上趕來，曬得黝黑，臉上的皮曬脫了一層，露出粉紅色的新肉。他遞給韓賓一份報告：“師長，炮彈不多了。每門炮平均只有二十多發炮彈。如果再打幾次反擊，炮彈就要用完了。”
韓賓接過報告，看了一遍。彈藥不足，這是他最頭疼的問題。圍城戰打了一個月，補給線拉得很長，彈藥運不上來。如果國民黨軍發動大規模突圍，彈藥不夠用，後果不堪設想。
“省著用。”韓賓說，“不是萬不得己，不要開炮。”
七月中旬，圍城的第二個月。
城裡開始傳出訊息——糧食不夠吃了。國民黨軍把城裡的糧食全部徵用，老百姓每天只能領到二兩雜糧，餓得面黃肌瘦。有些人家開始殺狗、殺貓、殺老鼠充飢。樹皮被剝光了，草根被挖光了，連觀音土都有人吃。
韓賓得知這些訊息後，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一九西二年在太行山反掃蕩時的情景，那時候老百姓也是這麼餓著的。餓肚子的滋味，他知道。
“林政委，”韓賓對林月英說，“組織一批糧食，用炮打到城裡去。”
林月英愣了一下：“打給誰？”
“打給老百姓。”韓賓說，“國民黨軍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咱們管。能救一個是一個。”
林月英猶豫了一下：“師長，咱們自己的糧食也不多。”
“分出一部分。餓著肚子打仗，總比看著老百姓餓死強。”
從那天起，第二師的炮兵每天傍晚向長春城裡打幾發“糧食炮彈”——把炮彈的彈頭卸掉，裝上饅頭、餅子和傳單，用引信發射出去。炮彈落地時，彈體炸開，饅頭和餅子散落一地，老百姓蜂擁而上，搶著撿。
國民黨軍發現了這個情況，派人去搶糧食，還開槍打撿糧食的老百姓。但老百姓餓瘋了，不怕槍，照樣搶。有的老百姓冒著生命危險，把撿到的饅頭送到民主聯軍的陣地上，跪在地上磕頭，說“謝謝救命恩人”。
李雲龍看到這一幕，眼眶紅了。他對韓賓說：“師長，咱們這點糧食，值了。”
八月，圍城的第三個月。
城裡的情況越來越糟。國民黨軍開始殺馬充飢，馬肉吃完了，開始吃皮帶、吃皮鞋、吃棉絮。士兵們餓得連槍都端不穩，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民主聯軍抓住這個機會，加強了政治攻勢。
林月英組織了一批投誠的國民黨軍士兵，讓他們在陣地上用大喇叭向城裡喊話，宣傳民主聯軍的優待俘虜政策，勸城裡守軍投降。大喇叭的聲音能傳好幾裡地，城裡的國民黨軍士兵聽得清清楚楚。
起初，國民黨軍軍官不讓士兵聽，誰聽就槍斃誰。但到了後來，餓得連槍斃人的力氣都沒有了，也就管不住了。每天晚上，都有國民黨軍士兵偷偷爬出城，跑到民主聯軍的陣地上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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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五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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