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訊號彈升上夜空的瞬間，丁偉的炮兵陣地在克節朗河谷北側的山脊上同時開火。五十門迫擊炮和二十五門無後坐力炮的炮彈撕裂空氣，拖著火尾撲向河對岸印軍的碉堡和工事。第一輪齊射，卡龍據點正面的三座鋼筋混凝土碉堡被穿甲彈擊穿，爆炸的火光從射擊孔裡噴出來，像從地底下噴出的熔岩。第二輪齊射，鐵絲網被炸開了六道口子，地雷被引爆，碎片飛上半空又落下來，叮叮噹噹地砸在岩石上。
“打得好！”丁偉站在炮兵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高原的夜風很大，吹得他的軍大衣嘩嘩響。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對著步話機喊道：“所有迫擊炮，向敵營房區域延伸射擊！三發急速射！”
迫擊炮手們飛快地裝填炮彈，炮管打紅了，炮手們的手套冒著煙，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炮彈落在印軍營房的木板上，炸得木板碎片西處飛濺，油桶被引爆，大火沖天而起，把整片高地照得像白天一樣。
炮火延伸後，李雲龍帶著主攻部隊衝過了克節朗河。河水不寬，但水流很急，最深的地方沒過了膝蓋。十月的河水冰冷刺骨，戰士們扛著武器，踩著河底的石頭，踉踉蹌蹌地向前走。有人滑倒了，被後面的戰友拉起來，繼續走。有人被子彈擊中了，倒在河水裡，血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李雲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右手裡端著一支衝鋒槍，左袖空蕩蕩的，被河風吹得飄起來。他的右腿在朝鮮受過傷，走快了就疼，但他一刻也沒有慢下來。他第一個衝上對岸，蹲在一塊石頭後面，向印軍的前沿戰壕掃了一個長點射。
“衝！衝上去！”他喊道。
戰士們從他身後湧上來，吶喊著撲向印軍的戰壕。印軍計程車兵被解放軍的炮火打蒙了，有的還趴在戰壕裡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刺刀捅倒了。有的剛從碉堡裡爬出來，就被衝鋒槍掃倒了。有的跪在地上舉手投降，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
趙鐵牛帶著偵察排的戰士，從側翼繞到了卡龍據點的後方。他的任務是炸掉印軍的彈藥庫，切斷他們的補給。彈藥庫設在據點後方的一個山洞裡，洞口用沙袋壘了掩體，有一挺機槍在防守。
“排長，機槍火力太猛，衝不上去！”一個戰士趴在他旁邊，子彈從頭頂嗖嗖飛過。
趙鐵牛觀察了一下地形。洞口左側有一塊巨石，巨石和洞口之間有一道淺溝，溝不深，但能容一個人匍匐前進。他咬了咬牙，把步槍背在身後，從腰間拔出兩顆手榴彈，拉開環，一手握一顆。
“掩護我！”
他從巨石後面翻滾出去，滾進了那道淺溝。機槍子彈打在溝沿上，濺起的碎石砸在他臉上，他閉上眼睛，憑著感覺往前爬。爬了十幾米，到了機槍掩體的側面，他停下來，把兩顆手榴彈先後甩了出去。手榴彈在掩體後面爆炸，機槍啞了。
“衝！”趙鐵牛爬起來，端著步槍衝進山洞。
山洞裡堆滿了彈藥箱和油桶，幾個印軍士兵正在往外跑。趙鐵牛打倒了兩個，剩下的鑽進了山洞深處。他沒有追，從腰間拔出最後一顆手榴彈，拉開環，扔進了彈藥堆裡，然後轉身就跑。
跑了不到二十米，身後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氣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響，眼前發黑。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等爆炸聲停了，才慢慢地爬起來。
彈藥庫被炸燬了。沖天的大火照亮了半邊天。
卡龍據點的印軍在失去彈藥庫後，抵抗力度迅速減弱。剩下幾個碉堡裡還在往外打槍，但火力稀疏了很多，沒有之前那麼猛了。李雲龍命令無後坐力炮抵近射擊，把最後三個碉堡一個一個地敲掉。
“轟！轟！轟！”
三聲爆炸，三座碉堡的頂蓋被掀飛了。裡面的印軍士兵爬出來，有的舉著手，有的抬著傷員，有的自己都站不穩了。
卡龍據點被攻克了。從發起衝鋒到結束戰鬥，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李雲龍站在印軍的營房廢墟上，渾身是血，臉上黑一塊紅一塊。他的右手裡還握著那把衝鋒槍，槍管還在冒煙。他的左袖空蕩蕩的，被風吹得飄起來。
“團長，俘虜了一百多個。”一個連長跑過來報告。
李雲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看著遠處章多方向的天際，那裡還有火光和爆炸聲——是孔捷的部隊在攻擊印軍第七旅的旅部。
“告訴孔團長，卡龍拿下來了。他那邊怎麼樣。”
步話機裡傳來孔捷的聲音。他的兩個耳朵聽不見，但他的參謀在替他回答：“孔團長己經突破了章多外圍，正在向旅部發起總攻。印軍第七旅旅部在章多，駐有一個加強連和一個迫擊炮排，工事比卡龍更堅固。孔捷的戰術是正面佯攻，側翼迂迴。他從東面繞過印軍的前沿陣地，摸到了旅部的側後，然後用手榴彈和炸藥包清理碉堡，逐屋爭奪。
打到半夜，印軍第七旅旅部被攻克。旅長達爾維准將帶著幾個隨從從地道里逃跑，被孔捷的偵察兵堵在了出口。達爾維舉手投降，他的隨從也放下了武器。
這一天夜裡，中國軍隊在中印邊界東段全線出擊。從克節朗河谷到瓦弄地區，幾十個印軍據點同時遭到攻擊。解放軍的戰術都是一樣的：炮火準備，步兵衝鋒，穿插分割，逐個殲滅。印軍全線崩潰，有的據點甚至不等解放軍衝到跟前就跑了，扔下了大量的武器和物資。
韓賓站在前沿觀察所裡，聽著各團不斷傳來的捷報，臉上沒有表情。他拿著一支紅色鉛筆，在沙盤上一個接一個地拔掉那些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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