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空飄著細密的冷雨，是清明獨有的溼寒。
沈梔早早起了床，王秀蓮執意要陪她同去，她怕老人家腿腳受不住，堅決不讓去。
拎著提前準備好的白菊、紙錢和媽媽生前最愛的桂花糕，獨自往城郊的公墓走去。
山路溼滑，青石板路上沾著泥濘。
周遭靜得只能聽見雨聲和自己的腳步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啜泣，更添悲涼。
她熟稔地拐進一處僻靜的角落，媽媽蘇芸的墓碑就立在松柏之下。
碑面乾淨，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溫柔，笑起來兩邊的嘴角像菱角，和沈梔有七八分相似。
十二年了，這方小小的墓碑，是她和媽媽唯一的聯結。
沈梔緩緩蹲下身，把傘放在一旁，任由微涼的雨絲打溼頭髮。
輕輕拂去碑上的薄塵，將白菊輕輕擺放在碑前，又拆開桂花糕的包裝，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聲音輕得像呢喃，混在雨聲裡，溫柔又酸澀：“媽，我來看你了。今年的桂花糕還是老樣子，你以前總說這家的最甜……”
她絮絮地說著話，說學校的瑣事，說奶奶身體硬朗，說爸爸還是老樣子老實木訥。
唯獨不說自己的委屈，也沒說和陸廷深那紙冰冷的協議，不說這些年一個人扛過的難。
說到最後，聲音漸漸哽咽，眼眶通紅，淚水混著雨水滑落，砸在墓碑前的泥土裡，暈開小小的溼痕。
她就這麼靜靜跪在墓前，陪著媽媽，彷彿回到了十二年前，那個還能依偎在媽媽懷裡撒嬌的年紀。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寂靜。
沈梔以為是墓園的工作人員，沒回頭，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首到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停在她身側，傘沿的陰影將她籠罩住，擋住了漫天冷雨。
她才猛地一愣，緩緩回頭。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沈梔整個人都僵住了。
陸廷深就站在她身後，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身上穿著深色的外套，褲腳沾了些泥濘，顯然是一路走上來的。
他眼底帶著未散的疲憊，卻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沾著雨水的髮絲，還有滿臉未乾的淚痕。
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沈梔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滿是不可置信。
他明明在A市，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她也沒告訴過他媽媽墓地的位置。
陸廷深垂眸看著她，指尖微微動了動，想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雨水，最終還是剋制住，語氣盡量自然，帶著幾分刻意的淡然：“我來這邊掃墓，看我外婆，順便給其他親戚掃掃。”
他說完垂著眼眸，目光不敢與她太過對視，生怕被看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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