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梔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腿像灌了鉛。
剛坐下，屁股還沒坐熱，沈建國就躊躇著走了過來。
他搓著手，臉色難看又為難，眼神躲閃，不敢看女兒的眼睛，也不敢看床上母親的臉。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還是壓低聲音開了口：“梔梔，你那裡……有沒有錢？”
沈梔抬起眼看他。
沈建國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更低更急了：“奶奶住院費不夠了。我之前交的那筆，只夠付手術費，後續觀察、用藥的錢還缺一些。醫生剛才又催了，說今天再不交，就要停藥了……”
沈梔一下子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在喉嚨裡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過了好幾秒才擠出來：“我的錢都在手機裡……可是手機丟了，我現在拿不出來錢……”
這話剛落，沈建國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唇動了動，想問她好端端的手機怎麼能丟，想說她怎麼這麼不小心。
可是他看著女兒的臉，看著她紅腫的眼眶、乾裂的嘴唇、蒼白的臉色，那些話最終還是被他嚥了回去。
他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滿臉都是焦躁，沒有再開口。
可跟在他身後進來的田春蘭和沈浩宇，卻不幹了。
沈浩宇猛地從後面躥到最前面，幾乎是跳到了沈梔面前，一根手指差點戳到她臉上，“你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手機能丟？就是你不上心！現在奶奶沒錢治病，全是你的錯！”
沈梔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的，到了醫院才發現丟了”
田春蘭立刻湊了過來，她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梔梔，你爸問你句錢的事，你說手機了，這叫什麼話呢？手機怎麼會丟呢？你這麼大個人了，連個手機都看不住？現在好了，沒錢住院，你說這可怎麼辦？我可跟你說，我手上是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的，你別指望我往外填。”
沈梔被這幾句話砸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來。
滿心的委屈和無助堵在胸口，像一塊溼透了的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建國被吵得腦仁疼，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咬了咬牙：“實在不行……就辦出院吧，把你奶奶接回家。不就是觀察嗎？家裡也可以觀察，又不是不能——”
“不行！”
沈梔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突然太猛了，椅子被她撞得往後一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她的聲音在發抖，憤怒、委屈、絕望和倔強攪在一起：“不行。絕對不行。醫生說了，奶奶剛脫離危險，必須住院觀察。這才手術完多久？二十西小時都不到！回家要是出了事怎麼辦？誰負責？你負責還是她負責？”
陸建國不管沈梔，伸手去挪病床，田春蘭也上前幫忙，兩人拉扯著就要把病人往房外推。
沈梔衝上去攔，可她一個人，根本拉不住兩個大人，只能死死抓著病床的欄杆，眼淚瘋狂往下掉，捨不得讓他們把還在昏迷的奶奶帶走。
看著他們不管不顧的樣子，沈梔徹底崩潰了，膝蓋一彎，首首跪在了地上，哭著哀求：“爸！別拉了！求你們別帶奶奶走！她不能出院啊！”
田春蘭看了眼怕沈建國，顯然是怕他心軟改主意，拉著病床的力道更狠了。
沈梔被病床拖著，膝蓋在地上磨得生疼，整個人都快被拖到病房門口，絕望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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