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羨錦注意到她穿著兩件病號服,一件套在外面,一件披在肩膀上,像是一件披肩。
“11床,李秀梅,雙相情感障礙,目前處於躁狂發作期,昨天剛打了安定,今天情緒還算穩定。”
第三個房間的門是關著的。
張春蘭路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得更快了。
孟羨錦從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瞥了一眼,只看到白色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那是23床…”張春蘭的聲音壓得很低:“等會兒你別進去,在門口看著就行。”
孟羨錦點了點頭,她知道那個病人,是那個小護士說的有八九個人格的病人,剛剛唱歌的那個。
二病區的病房比她想象的要大,走到盡頭的時候,她數了數,一共十六間病房,但她知道護士站的白板上寫著“在床患者23人”,說明有些房間住了不止一個病人。
走廊盡頭有一扇鐵門,上了鎖,門後面是通往天台的樓梯。
鐵門上有鏽跡,斑斑駁駁的,像是很多年沒有人開啟過了。
查房的過程比她想象的要簡單。
張春蘭每到一個病房,先是站在門口觀察一會兒病人的狀態,然後在病歷上寫幾筆,偶爾會進去和病人說幾句話,問一些:
“今天感覺怎麼樣…”
“吃飯了嗎…”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之類的問題。
大多數病人不怎麼回答,有的搖頭,有的點頭,有的根本不理她,繼續做自己的事。
孟羨錦跟在後面,不說話,把看到的一切記在腦子裡。
最後,她們來到了23床的門前。
張春蘭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透出一股濃烈的味道,不是之前聞到的那種混合氣味,而是單一的、純粹的甜味,像是某種花香,又像是某種果香,甜得發膩,甜得讓人反胃。
“23床…”張春蘭的聲音在顫抖,儘管她在努力控制:“你今天感覺怎麼樣?”
裡面沒有回答。
孟羨錦站在門口,透過那條門縫往裡看。
房間裡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從門縫裡擠進去的一線光,照在白色的床單上。
床上坐著一個人,不,不是一個正常人坐著的姿勢,而是像一個被摺疊起來的紙人,四肢以一種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彎折著,蜷縮在床角。
她看到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老女人的臉,皮膚鬆弛下垂,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走了支撐。
眼睛很大,渾濁發黃,眼白上佈滿了血絲,瞳孔大得不像話,幾乎佔滿了整個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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