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開口喊著閻媽媽。
“閻三娘…”
閻媽媽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孟羨錦第一次聽到閻媽媽的全名,不是“閻媽媽”,是“閻三娘”。
全福祿的語氣有些凝重,他說:“前段時間下去了一趟,你要等的那個人沒有在下面,也沒有去投胎輪迴…”
閻媽媽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枚剛從罐子上擰下來的銅錢在她指間頓住了。
她的手指沒有抖,整個人沒有動,連呼吸都停了,像一尊被人突然澆了冰水的雕塑。
她站在那裡,穿著那件沾滿血跡的紅色旗袍,頭髮還是乾淨地盤在腦後,木簪子還是插得端端正正,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有些失控了。
“你說什麼?”她顫抖著聲音問道。
全福祿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左腳已經邁過了門檻,右腳還在門裡面。
衝鋒衣的拉鍊卡住了他的下巴,他伸手扯了扯,拉鍊滑下去了,露出一截曬得發黑的脖子。
脖子上的皮膚很粗糙,有一道很深的瘢痕,像被刀割過的。
“我的話只說一次…”
閻媽媽手裡的銅錢從指間滑落,落在木頭托盤上,叮的一聲,很脆。
銅錢在托盤上彈了兩下,滾到桌邊,掉在地上,滾到孟羨錦腳邊。
孟羨錦彎腰撿起來,銅錢是涼的,但方孔邊緣是溫的,像被人握了很久。
她把銅錢放在桌上,推到閻媽媽面前。
閻媽媽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枚銅錢。
她看著全福祿的背影,看著那扇半開的門,看著門外面那片無邊無際的、黑得像墨一樣的虛空。
“你說的可是真的?”
全福祿把邁過門檻的左腳收了回來,轉過身,面對著閻媽媽。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孟羨錦看到他師傅的眼睛裡有東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同病相憐一般。
“有些東西切莫再執著,否則定會萬劫不復…”
說完,全福祿就帶著孟羨錦離開了小木屋。
外面那條歪歪扭扭的隊伍還在。
排隊的鬼東西們還在。
那個斷頭人還在,空蕩蕩的褲腿還在離地面一拳的地方懸著。
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也在,頭髮垂在臉的兩側,低著頭,等著往前挪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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