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的夜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泥土和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味,混成一股讓人想吐的氣息。
鍾志華扛著柯天華,在空曠的街道上快步走著,身後那片工地在黑暗中像是變成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口,每一聲低鳴都比上一次更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淵裡站直身體。
身邊的隊友個個都跑得氣喘吁吁。
鍾志華扛著柯天華走了大概兩百米,腿開始發軟了。
柯天華看著瘦,背上的紋繡碎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掛在他肩膀上,沉得像一袋溼水泥。
他換了一下肩膀,把柯天華從右肩換到左肩,換肩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工地。
那一眼讓他後頸的汗毛全部豎起來了。
工地上空,那個東西的上半身已經完全升出了地面。
夜色太濃了,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的、表面泛著溼潤光澤的輪廓,矗立在工地中央的坑洞上方。
它的高度已經超過了工地的圍牆,肩膀的寬度幾乎和坑洞的直徑齊平。
它的頭部還在泥土裡沒有完全出來,但從頭頸的弧度來看,那個頭部的尺寸至少有正常人的三倍以上。
它沒有動。
那具龐大的黑色軀體就那麼安靜地矗立著,雙手垂在身側,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裡的巨大雕像。
他感覺到那種注視了,一種從那個沒有五官的頭部方向投射過來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他的胸口上。
他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肺裡灌進來的空氣又涼又沉,像是混了碎冰。
“鍾叔……“柯天華在他肩膀上虛弱地喊了一聲:“它的腳……“
鍾志華的視線向下移。
他看到了。
在工地圍牆的底部,在那片被血液覆蓋過的地面上,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地底升起來。
先是腳趾,黑色的、巨大的、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麼粗的腳趾,從土壤中緩緩拱出,像一座座正在隆起的小丘。
然後是腳掌,然後是腳踝。
那隻腳落在地面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沉的悶響,像是十幾噸的重物同時砸在土地上的聲音。
地面在那一瞬間震動了一下,鍾志華感覺到腳下的柏油路面都在微微顫慄。
那隻腳完全落地之後,就不動了。
像是整個身體都在等待什麼。
他知道那東西現在有兩隻腳站在地面上,有了完整的支撐點,下一步就是把整個身體從地底下抽出來,邁出它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步。
他轉過身,加快腳步往前走。
街道兩邊是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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