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路三日,還魂歸位。”
日期是上月初十。
今天正好是滿一個月的日子。
全福祿倒退一步,伸手把那道符紙“唰”地撕下來。
符紙背面粘著一綹灰白色的頭髮,細長,乾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味。
頭髮纏在符紙背面,密密麻麻繞了好幾圈,像是有人刻意塞進去的。
“這不是鎮宅符.....”全福祿聲音嘶啞:“這是引路符,借的是活人家的門檻,讓死人進來歇腳,貼夠一個月,門裡門外就通了,你家裡……早就有東西住進來了。”
成老爺子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臉白得跟紙一樣:“為什麼?為什麼我家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那代老爺子一個月前來過你這裡沒有?”
成老爺子點了點頭:“來過,那時候他經常來,還一住就是四五日....”
頓了頓,成老爺子立馬反應了過來:“你是猜測這是代老爺子請來的?”
“難說。”全福祿把那道符仔細疊好塞進內兜,又看了一眼門檻上那雙腳印,還在,只是水漬淡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揮發。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一個月裡,你家進來的不止一個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庭院東側那棵老槐樹上。
槐樹枝葉茂密,夜風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
樹底下有一小塊泥地,泥地裡赫然印著好幾個重疊的腳印,大小不一,方向各異,像是有人整夜整夜地站在樹下往屋裡看。
孟羨錦順著師傅的目光看過去,頭皮一陣發麻。
那些腳印裡最小的只有孩童巴掌大,最大的幾乎有一隻成年人的腳兩倍長。有的腳印腳尖朝內,有的腳跟朝外,最詭異的是靠近樹根的位置,有一雙腳印腳尖對著樹,腳跟在後面,像是有人面朝樹幹站了很久很久。
那樹皮上,隱約能看出兩個淺淺的手印,十根手指用力摳進去的痕跡。
“成爺爺……”孟羨錦的嗓子幹得發疼,“你家……最近有誰夜裡聽見敲門聲嗎?”
成天猛地抬頭看她,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有……有,我老伴兒說,這半個月天天晚上有人敲門,值班的傭人去開門,門外沒人,但門檻上會放一朵紙折的白花,家裡面收了七八朵了,放在堂屋的抽屜裡……”
全福祿快步走進堂屋,拉開那抽屜。
裡面果然整整齊齊碼著八朵白紙花,折得極精緻,每一朵的花心都點了一點紅,像是血。
他拿起一朵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梔子花香,這是棺材鋪裡扎紙人用的紙,浸過梔子花水,老成,你記不記得代老爺子生前最愛什麼花?”
成天慘白著臉,一字一頓:“梔子花,他家院子裡種了一整排,年年開,年年香。”
全福祿把紙花放回抽屜,合上抽屜的一瞬間,抽屜內側“嗒”地響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敲了一下。
與此同時,庭院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遠的嗩吶聲。
那種聲音悶悶的,隔著很遠很遠,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曲調斷斷續續,不成調子,卻聽得出是一首送葬的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