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人影齊刷刷立在牆根。
孟羨錦的手指微微蜷進袖口,她沒吭聲,目光從窗縫裡那道瘦高白影身上移開,緩緩落回堂屋地上那汪已經退到門檻邊的黑水上。
黑水正在往回縮。
從門縫底下慢慢退出去,像潮水退岸,留下一層溼漉漉的痕跡,帶著梔子花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氣。
“師傅.....“她忽然開口,聲音很平:“你吃魚就好好吃魚,別拿筷子敲碗邊。“
全福祿夾魚肉的動作頓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低頭一看,自己右手無名指正無意識地叩著碗沿,一聲一聲,悶而脆,像是招魂的節拍。
他臉色微微一變,把筷子擱下了。
“小錦,你看出什麼了?“
孟羨錦沒回話。她盯著地面上那道退去的溼痕,溼痕的邊界正在緩緩滲出細密的黑線,像是無數根細小的毛髮,順著磚縫朝堂屋正中間那根承重柱攀上去。
那七個紙人開始走動起來,圍繞著整間小房子,代老爺子在門口,開始敲門:
“成兄弟,我要進來了....我要進來了呦.....”
一陣陰風吹過,帶來一股難聞至極的紙錢味,那七個白影不知何時近了三步。
牆根到後窗原本隔著五丈遠的院子,現在只剩不到三丈。
最中間那個捧著紙花的瘦高老頭抬起頭來,衝窗子咧嘴笑了一下。
他手裡的紙花正在一朵一朵往下掉,掉在地上就化成一攤黑水。
孟羨錦從口袋裡面拿出七枚銅錢幣,然後屏息凝神:
“陽人陽路,陰人陰途,汝附其身,已違天度,吾今敕汝,即刻離去,再附再留,符火焚軀....“
七枚銅錢幣在孟羨錦的掌心亮了起來,一道純正的天罡之氣縈繞出來,孟羨錦轉身,銅錢幣從她的手心裡面,以極快的速度飛了出去,外面傳來一聲聲“啊啊啊”的慘叫聲。
緊接著便是一陣火光,火光是從牆根底下竄起來的。
七團火球幾乎同時炸開,藍白色的焰心跳了三跳,像有人往火堆裡扔了七把松脂。
慘叫聲被風撕成碎片,裹著紙灰和焦糊味湧進後窗,堂屋裡那股梔子花香頓時被衝得七零八落。
孟羨錦的右手還保持著甩出銅錢幣的姿勢,掌心空空蕩蕩,七枚銅錢已經全數沒入夜色。
她盯著窗外那七團正在收縮的火光,呼吸均勻,手指卻微微顫了一下。
全福祿從凳子上站起來,兩步走到她身側,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外掃了一眼。
牆根底下那七攤火已經快燃盡了,剩下一地黑灰和零星的紅點,紙花心上的硃砂燒不透,嵌在灰燼裡像散落的血珠子。
那七個白影被銅錢幣上的天罡之氣逼得連退數丈,退到後院最邊緣的槐樹底下,身形淡得像水漬。
但沒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