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心裡咯噔一下。
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連她墊了幾天桌腳都查清楚了?
她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面前這個男人。
顧淮安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比她大不了幾歲,但說話做事的風格,卻沉穩得像個久經沙場的老狐狸。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修長乾淨,不像是個坐辦公室的,倒像是經常下現場做考古發掘的。
中山裝的領口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露出的脖頸線條利落漂亮。
“顧同志,”楚魚決定以退為進,“你說的這些,我一個街道辦臨時工可聽不懂。我就是個給老百姓跑腿辦事的,你說的什麼文物什麼鑑定,跟我沒關係。”
“是嗎?”顧淮安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張紙,攤開放在桌上:
“那你解釋一下,昨天你給回收站王師傅鑑定的那件乾隆粉彩瓶,你是怎麼看出一圈回紋裡藏著乾隆御製款識的?那行字比米粒還小,用放大鏡都不一定能看清。”
楚魚:“……”
完了,遇到對手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換上了一副誠懇的表情:
“顧同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到底想幹什麼?是想讓我去文物局給你幹活,還是想查我?”
顧淮安把那張紙收回去,重新扣好公文包,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楚魚。
窗外的陽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正好把楚魚整個人都罩了進去。
“兩樣都有。”他說,微微笑道:“楚主任,你的能力對國家文物事業有不可估量的價值,我不想讓它浪費在街道辦的雞毛蒜皮裡。但同時,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顧淮安頓了頓,微微彎下腰,湊近了楚魚,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搭檔了。”
“省文物局和你們街道辦己經打過了招呼,從明天開始,你協助我在本區開展文物普查工作。為期三個月。”
楚魚感覺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滑向一個她完全不想去的方向。
她張了張嘴,剛要拒絕,就聽顧淮安又補了一句:“對了,普查期間,你的工資由文物局發,比你在街道辦高三倍。”
“另外,你協助收繳的文物,按規定會給你發放獎金和表彰證書。”
楚魚拒絕的話在舌頭上打了個轉,變成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顧同志,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顧淮安推了推眼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現在。”
從那天起,楚魚的摸魚人生正式宣告終結。
顧淮安這個人,看著斯斯文文好說話,工作起來完全是個瘋子。
他帶著楚魚挨家挨戶地進行文物普查,從早走到晚,從城東走到城西,把這半年楚魚經手的每一條線索都翻了個底朝天。
但楚魚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