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睜開眼，想推開他，但她的身體正在消散，雙手穿過他的肩膀卻使不上任何力氣，她的手指己經半透明瞭，穿過他肩頭的月輝時像水穿過網，什麼也抓不住。
黎清衍低頭看著她。月輝在燃燒他的生命，他的身體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光點從他的指尖、髮梢、衣袍邊緣往外飄散。
但他在笑：“阿魚，你說過，向死而生不是你一個人。我沒別的本事，只是——”
他頓了頓，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特別特別喜歡你。”
他強行逆轉血脈，月輝不再是溫和的流淌，而是倒灌入經脈，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將本源月輝全部注入楚魚體內。
楚魚的消散停止了，那些從她指尖飄散的光點懸在半空，然後緩緩倒流回她的身體，但黎清衍的透明在加速，他的手指、手腕、前臂，像一層薄霧被月光照穿。
“我不許你死！”楚魚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恢復了實體，指尖冰涼，但有力。
“我也不許你死。”黎清衍反扣住她的手指，和她十指交扣。
他的掌心還有溫度，但正在流失。“所以，我們都活下來。”
他做了誰都沒想到的事，他同時燃燒血脈，將皓月輝光的最純本源一分為二。
一半填入楚魚的劍意中替她承受向死而生的代價，另一半化作一道銀色光柱沖天而起，撞向天際那道被楚魚斬出的天道裂痕。
他的思路極其清晰：楚魚要斬的從來不是那些古族，而是天道。
他要替她承受代價，但他不是凡人，皓月輝光最純血脈的本源可以承受這種反噬，代價是修為全廢，血脈退化，從元嬰後期跌落到煉氣期。
但他不會死，他的血脈本源足夠厚，厚到可以替她填完這個坑還能剩下一口氣。
他不死，她也不死，他只需要把血脈燒乾淨，修為沒了可以重修，血脈退了可以再養，但她沒了，他修給誰看？
“我用我的血脈，換你的命。”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這筆生意，不虧。你賺了，我也沒虧。”
楚魚看著他那雙正在褪去銀色的眼睛，銀色的光芒正在從他眼瞳中消散，那不是月輝消散的跡象，是血脈在退化的跡象。
最純血脈正在被他自己燒掉，為了她。
楚魚想罵他傻，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得對，如果角色互換，她也會做一模一樣的事。
光繭碎裂，月輝與劍意交織的光柱中，楚魚重新站穩。
她的手還握著黎清衍的手，他的掌心溫度正在慢慢恢復，她的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劃過沾著血汙的臉頰，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十二年來她第一次在人前落淚：“傻瓜。”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淚意，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黎清衍笑得虛弱，他的身體己經不再透明，血脈退化的過程己經停止，代價支付完畢。
現在的他就是一個煉氣期的修士，氣息微弱得連築基期的弟子都能一掌拍死。
但他的眼睛還亮著，那笑意從喉嚨裡溢位來，輕得像一片羽毛：“可我贏了，阿魚沒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