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魚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睜開眼，看見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棗紅色的橫樑，上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左數第三根椽子，她閉著眼睛都知道那根椽子上有幾個蟲眼。
有三十七個。
楚魚數了九十九遍了。
“又來了。”楚魚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生無可戀道，“第九十九次……不，第一百次。”
楚魚緩緩坐起來。身下是一張窄窄的木板床，鋪著半新不舊的被褥，枕頭旁邊疊著整整齊齊的宮裝。
這是太子寢殿的外間，她是今夜值夜的宮女。
門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三點，距離慕容衍起床還有兩個時辰。
楚魚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前九十九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幕一幕，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
第一世，慕容衍被花生噎死的。
第五世，被蜜蜂蜇的。
第十二世，吃了芒果。
第二十三世，碰了夾竹桃。
第三十西世，喝了帶杏仁粉的茶。
第西十五世，吹了冷風哮喘發作。
第五十六世，被一個美人投懷送抱，美人身上的花粉讓他過敏了。
第六十七世，用了新制的薰香。
第七十八世，吃了路邊攤的烤串。
第八十九世，被刺客追殺，逃跑途中摔進了花叢。
第九十九世……
楚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第九十九世的時候，她實在累了。九十八次死亡，九十八次重來，她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倉鼠，跑啊跑啊，永遠跑不出去。
所以第九十九世她擺爛了。
楚魚想著，反正每次重生都會回到原點，反正慕容衍怎麼都會死，她為什麼要努力？
於是楚魚沒有去攔那杯茶，慕容衍死了，她也死了。
然後楚魚就回到了這裡，第一百次，還是在太子寢殿的外間，還是這張窄窄的木板床，還是這條有一道裂縫的棗紅色橫樑。
“慕容衍。”楚魚咬著被角，聲音悶悶的，“你知不知道你死的花樣可以出一本書了？書名我都想好了，《論太子的第一百種死法》。到時候你當了皇帝，我給你寫傳記，專門寫你怎麼死的，暢銷全國，人人買一本。”
楚魚碎碎唸了一會，覺得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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