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書桌前練字，脊背挺得筆首，握筆的姿勢像模像樣。
南衍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嘉禾。”
嘉禾回過頭來。
“你的字，寫得比你娘小時候好多了。”
嘉禾愣了一下，然後他看見他爹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走，爹爹帶你去騎馬。”
嘉禾的眼睛倏地亮了，他放下筆，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南衍身邊。
南衍彎腰牽住他的手，小手握在大手裡，暖暖的。
“爹爹，”嘉禾仰頭問，“騎馬算爹爹和我獨有的事嗎？”
南衍低頭看他：“算。”
嘉禾便笑了，那笑容不像南衍，倒有幾分像楚魚。眼睛彎彎的，露出幾顆還沒長全的小白牙，瞧著竟有了幾分三歲孩子該有的模樣。
多年荏苒。
老王爺病故後，南衍襲了鎮南王爵，楚魚順理成章地成了王妃。
冊封的那一日，她著了親王妃品級的朝服，滿頭珠翠，在南衍的牽引下走上金殿受封。
皇帝看著這個從孤女一路走到親王妃的女子，沉默了片刻，說了西個字：“天作之合。”
楚魚叩首謝恩，她想，是不是天作之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些年裡的人作之合。是南衍花了十年，把一段虛情熬成了真心。
成了王爺的南衍依舊是那副冷面冷心的模樣。軍中無人不服，朝中無人不敬。那些新入朝的年輕官員頭一回拜見他時總是戰戰兢兢，出來時後背全溼了。
他們想不通，這樣一個冷厲威嚴的王爺，怎麼會在案頭備著蜜餞和酸梅？
那日有個不知深淺的年輕御史在朝堂上參了鎮南王府一本，措辭頗不客氣。
南衍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隔日那御史便被調去了嶺南，理由是“歷練不足”。
楚魚聽說了這件事，晚上替他更衣時便唸叨了一句：“王爺何必跟一個愣頭青計較。”
南衍哼了一聲：“他說我不要緊。他參本上說本王‘內寵過甚、為婦言是從’。什麼叫‘為婦言是從’？本王聽夫人的話，天經地義。”
楚魚忍不住笑出聲來：“所以你生氣的不是人家參你，是人家參你的措辭不夠好聽？”
南衍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十年如一日的恩愛，便藏在這些細細碎碎的日子裡。
南衍的案頭永遠放著她愛吃的零嘴。
楚魚自己都不記得什麼時候唸叨過一句“想吃城西的桂花糖”，隔天書桌上便多了一盒，上頭還貼著城西那家老字號的封條。
楚魚每年生辰，南衍都記得換著花樣慶祝。今年是江南請來的繡娘替她繡了一整套百花裙，明年是蜀中運來的大熊貓幼崽讓她養了半個月，後年是被他拉著去泰山看了回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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