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第一次見她,她把半個窩頭塞進他手裡,說“別多想,主要是你長得好看”。那時候他耳朵紅了。
現在他的耳朵又紅了,因為楚魚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許多年前在破屋裡衝他說話時一模一樣,坦坦蕩蕩,光明正大。
婚禮上散場時楚嬌嬌悄悄拉住楚魚的手,把一顆用紅繩串著的錦鯉吊墜塞進她手心裡,說是她特意去廟裡求的,保佑你們長長久久。
楚魚低頭看著掌心那尾小小的錦鯉,捏了捏她的手,什麼也沒說。
。。。。
多年後,楚魚和江旭衍回到大溪村。
村子比以前富裕了。通了電,修了路,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子,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樹還在原來的地方。
樹下蹲著幾個嗑瓜子聊天的大娘,看見一輛小車停在村口,都伸長了脖子看。
桂花嬸頭一個認出來,瓜子殼差點嗆進嗓子眼:“那不是老楚家的魚丫頭嗎!”
楚嬌嬌在村口等他們。她身邊跟著兩個孩子,大的男孩像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小的女孩像爹,戴著一副小眼鏡。
楚嬌嬌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挽住楚魚的手臂,就像許多年前那樣,就像中間這些年從來沒有分開過。
晚上,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老楚家的院子裡擺了一大桌,桌上堆滿了菜,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楚奶奶還在,牙掉了幾顆,精神頭卻好得很,拉著楚魚的手絮絮叨叨地跟江旭衍說話:“你是不知道,當年這丫頭在山上敲死野雞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誰家姑娘敢拿棍子敲野雞?就那麼一棍子,‘砰’一下。雞就沒了。”
楚奶奶一邊說一邊比劃,把滿桌人逗得首笑。
江旭衍認真地聽著,不時點一下頭,給楚奶奶碗裡夾菜。
楚魚在旁邊小聲說:“奶奶,那雞是嬌嬌姐發現的。”
楚奶奶耳朵倒是不背:“嬌嬌發現你敲死的,都一樣!”
吃完飯,楚魚和江旭衍並肩走到村外的田埂上。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一樣長,落在金黃的麥田裡,隨著風輕輕晃動。
遠處有人在唱山歌,咿咿呀呀的,被晚風送了一程又一程。
楚魚看著這片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土地。她輕輕說了一句:“這輩子,我沒白來。”
江旭衍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和許多年前在吉普車前握她時一樣,骨節分明,溫熱有力。
楚魚側頭看他,笑了。
麥浪在他們面前翻湧,夕陽在他們身後沉落。
這一生,她是錦鯉的小跟班,也是自己的大主角。
【小世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