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替嫁
周懷信沒有走，只是微微皺了皺眉，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這親事若是真退了，家父那邊確實不好交代。家父與蘇二叔情同手足，這些年一直記掛著這樁婚約。若是知道我來了清河村，卻把親事辦砸了，只怕......”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蘇玉貞眼睛一亮，可她沒有接話，而是轉身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周懷信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遞過去，柔聲道：“周公子，喝口茶，潤潤嗓子。”
藉著遞茶的功夫，她側過身，湊到李招娣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
李招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嘴角一咧，那笑容收都收不住。她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一步，嗓門又大又亮：“周公子，老婆子我是個粗人，說話直，您別見怪。”
周懷信端著茶碗，抬了抬眼皮：“您請說。”
李招娣叉著腰，理直氣壯：“糖丫頭那個沒良心的，不要這樁親事，那是她沒福氣。可親事不能退啊！您回去沒法交代，你誠心來提親的，我們老蘇家也不能讓你受了這不白之冤。”
“依老婆子看，不如就讓玉貞替糖丫頭嫁過去！都是老蘇家的女兒，誰嫁不是嫁？”她伸手摸了摸蘇玉貞的頭髮說道：“何況我們玉貞可比蘇糖這丫頭強千倍百倍！”
蘇老根臉色一變，呵斥道：“老婆子，你胡說什麼！”
李招娣脖子一梗：“我哪兒胡說了？老二是我生的，我說玉貞是老二的女兒，她就是！我這當親奶奶還能認錯孫女不成？隴西離這幾千里地，誰能來胡說八道！”
周懷信放下茶碗，面色猶豫，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荒唐的建議。
他看了一眼蘇老根，又看了一眼蘇玉貞，沒有說話。
蘇玉貞低著頭，臉頰緋紅，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周公子，我......我知道我沒這個資格。可我真的傾慕於你，看您為難，心裡......心裡難受，就像被刀子剜了心口一般疼。”
她急著柔聲說道：“更何況孝道大於天，您不能讓令尊為了這事憂心。爺奶是二叔的親爹孃，他們若是點頭，誰能說不是呢？”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周懷信，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祈求，幾分羞澀，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纏在周懷信心上，輕輕地拽了拽。
蘇大牛蹲在牆角，悶聲悶氣地開口了：“爹，娘說得有理。反正糖丫頭不要這親事，咱也不能讓周公子空手回去。玉貞也是蘇家的閨女，而且長的比糖丫頭好看多了。”
劉菊香也反應過來，趕緊接話：“對對對，玉貞就是老二的閨女！我們沒有意見！”
蘇老根沉默了很久。他蹲在門檻上，抽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不清表情，而周懷信的表情也有些鬆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沙啞：“周公子，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周懷信微微頷首：“蘇老伯請說。”
蘇老根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蒼涼：“老二死得早，我們老兩口心裡苦。玉貞這孩子，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又是老二唯一的血脈，我們捨不得她遠嫁，可她若是嫁到隴西去，我們......我們也想跟著去。”
“一來守著玉貞，二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老二就是在隴西那邊陣亡的，我們想去他陣亡的地方看看，給他燒炷香。一輩子沒出過遠門，臨老想離兒子近一些。”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泛紅，連周懷信都看不出他是真的傷心還是演的。
李招娣接著話頭，嗓門又大了起來：“就是！這日子是過不下去了！村裡人一個個都向著那兩個白眼狼，我們老蘇家在清河村待了一輩子，臨老卻要被人戳脊梁骨。還不如跟著玉貞去隴西享福呢！”
“到時候孫女婿給咱們買田買地，以後我也是老封君了！”她看向了周懷信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周公子，你說是吧？都是一家人了，你總不能看著我們老兩口在村裡受人欺負吧？”
“老婆子，別瞎扯，周公子還沒答應呢！何況咱們是心疼孩子，哪裡有那麼多要求。”蘇老根呵斥了一句李招娣，然後討好的看向了周懷信說道：“周公子，您看這事？”。
周懷信聽著這些話，心裡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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