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端著油燈和紗布上樓的時候，看見陸宸正站在窗邊往外看。
他的側臉在微光裡繃得很緊，漂亮極了，她雖然不想用漂亮形容一個男人，可是這一會兒她真的只能這麼形容，蒼白的臉色更增添了許多的破碎感。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在她手裡的東西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臉上，他並沒有提剛才一直盯著蘇糖看的事。
等她上來，陸宸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放心吧，你的狗沒事，只是睡熟了。”
蘇糖把油燈放在桌上，把藥箱裡的紗布和金瘡藥拿出來一一擺好，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嗯，我沒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有些擔心。”
陸宸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可眼底的光柔和了許多。
他靠在牆上，抱著胳膊看著蘇糖在桌邊忙碌，忽然開口：“你不問我為什麼被官府追？不問我是什麼人？不怕我是歹人？”
蘇糖頭也沒抬，又從藥箱裡拿出幾樣傷藥，當然並不是平臺上買的那些見效極快的西藥，是幾味中成藥，還有她按著平臺上的方子自己配的傷藥粉，止血生肌，雖不能起死回生，可對付刀傷足夠了。
她把藥瓶一字排開，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必要問。你的事我不想參與進去。”她頓了頓說：“我覺得你不是歹人。你連墨雲都不忍心傷害。再說，我們倆也算相互有救命之恩，能救就救一下。”
她把紗布和金瘡藥推過去，語氣淡淡的說：“當然，如果不能，我會立刻跟你撇清關係。”
陸宸看著她那雙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底的疲憊散了大半，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他沒有再問，走過來在桌邊坐下，解開衣領，露出肩膀上的傷口。刀傷，不深，可很長，從肩頭一直劃到鎖骨，血已經把半邊衣裳浸透了。
蘇糖皺了皺眉，把油燈移近了些，用剪刀把他傷口周圍的衣裳剪開，然後用乾淨的帕子蘸了溫水，把傷口周圍的淤血擦乾淨。
她動作很快，卻不粗暴，上藥、纏繃帶，一氣呵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宸全程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從睫毛底下看她一眼，仔細的觀察著蘇糖，總覺得她和他從前見過的女子格外不同。
上完藥，蘇糖站起來，把用過的帕子和剪刀收好，退後兩步，隔開了距離，然後又聽到了外面各種聲音傳來，還看到巷子裡火把燈籠的影影重重。
“外面還在搜？”她雖然是問句，不過卻是肯定句。
陸宸繫好衣領，點了點頭說：“我雖然使了一些計策甩掉了追捕，但是他們很快就會追來的。”
蘇糖走到窗邊，天眼珠的視野在她腦中鋪開，巷口有兩個穿皂衣的衙役，一個在跟鄰居打聽什麼，另一個靠在牆上抽菸，更遠一點，還有幾個人在挨家挨戶地敲門。
她轉過身，看著陸宸：“你在我這兒躲著不是辦法。他們遲早會搜到這裡。”
陸宸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你有辦法？”
蘇糖沒有回答，她走到梳妝檯前，從抽屜裡拿出一頂假髮、一件女子的褙子、一條裙子，放在床上說道：“換上。”
陸宸看著那些東西，臉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你讓我穿這個？”
蘇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要麼穿，要麼被抓。你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