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傅醫生保留了孩子的記憶,半真半假的,抹去改變一些記憶,再結合小禾的反應,循循遞進。
這個過程裡,傅醫生說,小禾最先拋棄的是關於我們婚後最甜蜜的那些時光,我親手為她打造的小洋樓,她輕易就忘得一乾二淨;
我們的新婚蜜月,倉庫裡我拼命想要護住她的場景,還有,這段時間我不分晝夜守著她的點點滴滴,她全都很乾脆地忘了。
她不要那些記憶,也不要我了。
最後,在她的記憶裡,只留下一對因他而遭遇綁架案,在綁架案中夭折的子女,以及,我總是沉默冷暴力的形象。
我知道,她的潛意識裡恨透了我,所以關於我的記憶,她只願保留我的‘冷漠’。
那個我無法給出的答案,終究成了我的‘冷漠’,深深地刻進了小禾的人生裡。
可我不甘心,我希望她記得我們曾經的美好,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傅醫生盡力了,在最後一次催眠時,小禾出現劇烈的軀體抗拒反應,最後只保留了我們剛聯姻時一小部分的記憶。
傅醫生說,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起碼,這個階段的記憶裡,楚傾禾還是那個單戀他十年,義無反顧選擇他的楚傾禾。
我承認我依然很自私,我不想她完全忘記我,我不想變成她生命裡無關緊要、甚至隨時要被她遺忘放棄的那個人......更不想,成為她仇恨的那個人。
催眠起效後,小禾的狀態慢慢好起來,她不再恨我,她還愛我,但更多時候,她獨自一個人承受著思念孩子的悲痛,每一個她失眠的夜,我都只能無力的看著,後來,他們找上我,他們說大哥的遺願還沒完成,說我有這個能力,我該盡一份力。
為了不引起小禾的懷疑,別墅其他的傭人我都辭了,只留下麗姐。
麗姐是唯一知道小禾受過催眠的,但具體情況,她並不瞭解,她照顧小禾盡心盡力,我不在家的時候,麗姐會隨時跟我彙報小禾的情況。
這天,麗姐告訴我,小禾右耳會出現間接性失聰,這個訊息猶如晴天霹靂,我帶她去醫院檢查,沒有生理性的病症,傅醫生結合臨床表現,判斷為創傷後心因性失聰,會不定時發作,多是隨著情緒變化,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
間歇性失聰帶來的影響,很快就體現出來了,有時候我們溝通的時候,她情緒突然不對,我就知道,她又沒聽全了,它像橫在我們之間的一道透明的隔聲玻璃,無孔不入地影響著我們的生活......
今天是孩子的忌日,她早早去了墓地,我在電話裡跟他說我有事要晚點去,她又發脾氣了,我知道,她肯定又沒聽清了。
我進了基地通訊裝置訊號全部遮蔽,等我出來才知道她還在基地沒走,我趕過去時,她的情緒很激烈,看著天馬上要下雨了,我說讓她別鬧了快回家,她的反應卻更激烈了,偏偏基地來了電話,資料出問題了,我只能再趕回去,路上我給麗姐打過電話,後來等我再從基地出來,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一個月沒見,我以為她會怨我恨我,但她卻說想要再生一個孩子。
我何嘗不想,但她的身體太差了,時機也不對,但她當時看著我的那個眼神,讓我心痛愧疚,我躲進了浴室,基因來了電話,我匆匆離開後,後來麗姐給我打電話,才知道她那晚又病了......
夜裡我去醫院看她,她昏睡著,夢裡還是在叫我們的孩子,我知道,她很想要孩子,後來麗姐告訴我,她把孕檢單和嬰兒房的東西都燒了,她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堅定,我最終還是又心軟了......】
字跡到這裡就停了。
地上散了一地的報告單,那些字跡,像細碎的畫面,一點點拼湊出另一個完整的五年。
楚傾禾淚流滿面,大腦沉重混亂,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些資訊。
原來,除了厭食症失眠症,她的右耳也有問題......
指尖輕輕觸碰那隻耳朵,她併為感覺到異常。
腦子裡浮現綁匪舉著棒球棍的樣子。
舉高的棒球棍在她面前狠狠砸落,她彷彿又聽見自己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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