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理智即將徹底崩斷的絃音中，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掉落在地板上的那本詩集。書頁攤開，停留在她昨晚睡前閱讀的那一頁，上面用優雅的花體印著一段詩句：
我獨坐，與我的恐懼為伴，
首到它厭倦了我的面容……
這句詩像一枚冰冷的針，刺破了那粘稠的誘惑。
厭倦我的面容？不，它們不會厭倦，它們會吞噬，會同化！
這句話點燃了艾拉的求生慾望。艾拉在腦海中築起高牆。那一瞬，她不再恐懼。她想活下去！
這瞬間的清醒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尖叫著從椅子上彈起來，不是為了逃離，而是撲向那本詩集！她瘋狂地翻動書頁，彷彿那些熟悉的文字能構成一道屏障。指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這屬於現實世界的聲音，微弱卻堅定地對抗著腦內的轟鳴。
低語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勇氣嚇退了。聲音漸漸變小，意象也模糊起來。她彷彿看到自己書店裡的書籍封面重新煥發新生，文字不再像黑色的蟲子一樣從紙面上剝落、爬走，而是迴歸它原本的樣子，在紙張上煥發出閃耀的金色。
那是生命的色彩。
可她撐不了多久。低語找到“高牆”的縫隙，不斷刮擦那些縫隙，首到腦海中的高牆轟然坍塌。無論她怎麼集中精力，都無法再造。
在她精神徹底耗盡，眼前開始發黑的剎那——
鐺！！！
遠處，霧港大教堂的鐘聲，突兀地敲響了午夜時分的鐘聲。宏亮、莊嚴、帶著某種淨化力量的鐘聲穿透牆壁，也穿透了那無所不在的低語，如同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
腦內的聲音和意象如同被擊碎的玻璃，散落滿地，消失。
徹底的寂靜降臨，只剩下她自己粗重、溼漉的喘息聲，以及窗外鐘聲的餘韻。
艾拉癱倒在地板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肌肉因過度緊繃而不停顫抖。她活下來了。但某些東西己經被永遠地改變了。她不再只是“聽到”低語，她理解了它的呼喚，並親身經歷了意志被侵蝕的感覺。
她看著地上那本救了她一命的詩集，又看向窗外依舊濃重的黑暗。
低語退去了。
但它留下的印記，遠比牆上的水漬更深：它的印記，烙在了她的靈魂上。
艾拉太累了。後半夜，就這樣漂浮在清醒與困頓之間起起伏伏。只是，覺醒了感知能力後，她發現自己對低語的抵抗變強了。
這是個好兆頭。
早上，艾拉拖著疲憊的身軀下樓，癱軟在橡木桌前的椅子上。
漢斯推門進來時，鈴鐺的脆響驚得她渾身一顫。老船匠狐疑地看了看她過於蒼白的臉：“格林小姐，你沒生病吧？”
“只是沒睡好。”她擠出一個僵硬的笑，聲音乾澀。喝下幾口昨晚的咖啡，在椅子上坐首了。為了向漢斯證明自己沒事，艾拉拿起一本書看起來。
漢斯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最近邪門事兒多，晚上關好門窗。老碼頭那邊又出事了。昨晚守夜的老喬治說他看見……影子在吃霧。”
“吃霧？”
“對，一片陰影，像影子一樣貼在霧裡，霧就變薄了。”漢斯比劃著，眼神惶恐，“他說那東西沒有臉，只有……很多細小的、會動的腳。”
一想到自己昨天也在老碼頭，遇到的那些奇怪事，心裡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好自己走得快，不然就會遇到那個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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