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三人準時出現在北區墓園的鐵柵欄門前。
它不是被推開的——是被風吹開的。那扇門早己鏽死在門軸上,鉸鏈被鐵鏽焊死,不可能轉動。但此刻它向內敞開,像一個沉默的邀請。門縫裡湧出的不是霧氣,而是一股乾燥的、帶著石灰和腐木氣息的風,像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吹上來的呼吸。
艾拉站在門前,沒有動。
她的感知告訴她——門後那片被墓碑和枯樹覆蓋的黑暗裡,有東西在等待。不是夜蠱,不是瑪爾科姆,而是更古老、更安靜的、像石頭一樣沒有心跳的存在。那些存在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它們只是在執行一條被刻在石頭裡的、千年前的指令:阻止一切不屬於此地的生命靠近。
“石像鬼。”雲走到她身旁拍著她的肩安慰她,手持終端,螢幕上的能量讀數在劇烈波動。“至少三個。但它們的本體不在這裡——在更深處,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我們能感知到的只是它們的‘手指’。”
“手指?”
“就是寄生的屍骸。”里昂從另一側走近,風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墓穴裡的死者被石像鬼的能量啟用,變成了守衛。它們沒有意識,沒有恐懼,不會退縮。唯一的優點是——它們的行動範圍有限。只要不進入墓穴深處,它們不會追出來。”
“那我們怎麼取碎片?”艾拉問。
“估計得你一個人進去。”里昂看著她。“你的印記和它們同源。石像鬼不會攻擊你——至少不會主動攻擊。我和雲在入口接應。如果有什麼不對,你先跑,我們負責斷後。”
雲也在這時摟住她的肩,“放心去吧,我的翡翠還在你身上,它還是能幫到你的。”
艾拉沒有猶豫。她點了點頭,一步一步跨過鐵門。
墓園比她想象中更大。墓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草叢中,有些己經碎裂,有些被藤蔓完全覆蓋。石像比墓碑更多——天使、聖徒、獅鷲、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有著扭曲肢體和空洞眼窩的怪物。它們在霧中若隱若現,像在注視著這個深夜闖入的不速之客。
雲的聲音從終端裡傳來,清晰但微弱:“教堂遺址在北側,主祭壇下方。入口應該被碎石掩埋了,但有一條側廊可以繞進去——在教堂北側,一座方尖碑下面。”
艾拉穿過墓碑之間的狹窄通道,腳下的碎石和枯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她的感知全力張開——她能感覺到地下深處有某種東西在沉睡,不是夜蠱,不是石像鬼,而是更安靜的、更古老的……骸骨。
方尖碑出現在霧中。黑色的、約兩人高,碑身佈滿了裂紋,但碑座上的符號清晰可辨——眼睛漩渦,瞳孔位置是一團星雲,和引路石碎片上一模一樣。
艾拉向門口的雲彙報資訊。
不久後,兩人就跟了上來。里昂蹲下身,用手指摸索碑座的邊緣。“有縫隙。”他從揹包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鐵釺,插入縫隙,用力撬動。雲和艾拉趕緊幫忙挪動石頭,一聲沉悶的摩擦聲後,石頭緩緩移動,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入口。潮溼的、帶著黴味和石灰氣息的風從下方湧上來,混著一種甜腥——和瑪爾科姆的儀式不同,這裡的甜腥更淡,像很久以前殘留的痕跡,像乾涸的血。
雲將終端對準入口。螢幕上的能量讀數飆升,但很快穩定在一個較低的數值。“空氣沒問題。石像鬼……在更深處,沒有移動。”
艾拉深吸一口氣,從里昂手中接過風燈,獨自走下石階。
臺階溼滑,牆壁上滲著水珠,在風燈的光暈中閃著暗銀色的光。她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像另一個人的心跳。她數著臺階,一百、一百五十、兩百。空氣越來越冷,牆壁上的水珠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手觸到時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牆壁上開始出現刻痕。不是裝飾,是符文。那些符文和埃爾斯頓筆記中的符號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粗糙,像是用某種尖銳的工具首接在石頭上鑿出來的。她伸手觸控其中一道刻痕,指尖感到一種冰冷的刺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那些符文在抗議她的觸碰。
雲的聲音從終端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那些是封印符文。第一序列留下的,用來壓制石像鬼的本體。不要碰它們——你的印記會被誤認為是入侵者。”
艾拉縮回手,繼續向下。
臺階終止於一扇鐵門。
門不是關著的——是被炸開的。邊緣向內翻卷,鐵皮上佈滿了彈孔般的凹痕,門後的空間一片漆黑。艾拉舉起風燈,光暈驅散了一小片黑暗,露出一個圓形的、穹頂高達十米的地下墓穴。
牆壁上嵌滿了壁龕,每個壁龕裡都放著一具鉛灰色的棺材,棺材表面刻著名字和日期,有些還貼著褪色的照片。墓穴中央,有一具石棺,比其他的更大,棺蓋上雕刻著一個跪著的、雙手合十的人像——人像的臉被刻意磨去了,但額頭上刻著眼睛漩渦的符號。
第三塊引路石碎片,就在那具石棺中。
艾拉向前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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