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之前，不知道我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嗎？”陸明盯著陳曦。
陳曦坦然回答：“知道。”
“蘋果的風控系統不是擺設，零交付記錄的企業，連初審都過不了。”陸明問道，“那你還來？”
陳曦苦笑一聲，“說實話，陸總，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印度那邊實在太過分了。塔塔電子的良率遲遲上不去，核心資料洩露。蘋果高層己經給了明確要求，逐步削減塔塔的訂單，將產能轉移回國內。總部急需一個體量足夠大、管理絕對規範的新代工廠來承接這部分產能。”
陸明不置可否：“第二呢？”
“二是關承宇關老闆極力推薦。”陳曦看著陸明，“關老闆他用自己的信譽為你做了擔保，總部才特批了這次實地稽核。”
“三呢？”
陳曦收起手，“三，就是我個人的一些私心了。”
陸明挑眉。
“我媳婦兒是你們雲夢縣人。”陳曦坦言，“雲夢縣的變化，我看在眼裡，聽在心裡。”
陳曦指了指窗外。
“以前的雲夢縣，年輕人全往外跑。現在，高新區建起來了，高鐵也快通車了，連大運河都在挖。我岳父岳母住在老城區，以前天天抱怨看病難、買菜貴，現在拿著雲夢澤的購物卡，去普惠養老社群做理療。我媳婦兒跟我說，她這輩子沒想過，雲夢縣能變成這個樣子。”
陳曦首視陸明：“陸總，作為稽核員，我應該公事公辦。但作為雲夢女婿，我希望這筆訂單能落在這裡。蘋果的訂單，能撐起十萬個家庭的飯碗。”
“好。”陸明開口，“既然說到飯碗，我們談談錢。組裝一臺蘋果手機，我能拿到多少？”
陳曦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資料表，“按照目前的市場行情，加上初期的產能爬坡補貼，一臺機器的代工費在80到140元之間。”
“一部頂配的蘋果手機，終端售價一萬多塊。”陸明問道，“我出地、出廠房、出裝置、出工人，替你們把零件捏在一起，最後只賺100來塊錢？”
陳曦點頭：“是的，富士康和立訊精密拿的也是這個價格。智慧手機產業鏈的利潤大頭，在臺積電的晶片、三星和京東方的螢幕、索尼的攝像頭，以及蘋果自身的iOS生態和品牌溢價。組裝端，只能拿這個數。”
陸明心裡一陣盤算：“這百十來塊錢，還包含了我的工人工資、裝置折舊、廠房攤銷、水電消耗、良率報廢成本，再加上整個園區的管理成本。”
“結合富士康的過往財報經驗，一臺手機，我的淨利潤是多少？”
陳曦沉默片刻，最終說道：“2到4塊。”
陸明笑了。
他投資幾十億建起全球頂級的自動化工廠，給工人開出遠超同行的底薪和福利，最後乾的，是賺兩塊錢白菜差價的活。
“陸總，”陳曦解釋道，“代工賺的是規模效應的錢。富士康鄭州廠區巔峰期出貨，每月一千萬臺。一個生產週期年產值一億臺手機，純利潤大概在三西個億左右。對於製造業來說，這筆利潤其實很高了。”
“最主要的是，蘋果的訂單是全球製造業的最高背書。一旦你接了蘋果的單子，進入了果鏈，其他廠家的單子會紛至沓來。那時候，雲夢智造就徹底不缺訂單了。”
這是實在的情況，加工蘋果手機，聽起來似乎很高大上，但始終處於這條龐大產業鏈的最底端。
這也是當前沒辦法的事情。
雲夢智造剛剛起步，森翔的量產還遙遙無期，只能透過這個去創造大量的普工的就業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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