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總推開那扇掉漆的白色大門，郝建跟著走進去，眼前是一個大概百來平米的空蕩蕩的廳堂。
廳堂裡擺著幾十把塑膠椅子，歪歪扭扭地排成幾排，前面支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用馬克筆畫滿了各種箭頭和圓圈，旁邊還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1040陽光工程，國家暗中扶持，三年財富自由”。
己經有十幾個人坐在椅子上了，有男有女，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六十歲都有，穿著打扮五花八門——有穿工裝的，有穿睡衣的，還有一個大哥穿著印著“安全生產”的勞保服，像是剛從工地上被拽過來的。
他們看到錢總進來，齊刷刷地站起來，臉上堆著那種刻意得不能再刻意的熱情笑容，齊聲喊——
“錢總好！”
那聲音，那調子，整齊得跟排練過一百遍似的。
彈幕瞬間炸了——
“哈哈哈哈這口號，傳銷標配！”
“錢總好！——好你個頭！”
“這陣仗，我姥姥都能看出來是傳銷！”
錢總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坐下，然後轉身拍了拍郝建的肩膀，用那種領導慰問基層的語氣說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郝建兄弟！他是今天在路上碰到的，小夥子老實肯幹，有上進心，我看好他！大家掌聲歡迎！”
廳堂裡頓時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那十幾個人一邊拍手一邊用一種“來了個新韭菜”的眼神打量著郝建。
郝建臉上掛著那副老實人受寵若驚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心裡卻在默默數人頭——加上錢總，這裡大概十五六個人，樓上不知道還有沒有。
錢總讓郝建坐在第一排，然後轉身對旁邊一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說了句什麼，那年輕人點點頭，快步走向後門。
不一會兒，花襯衫推著一個帶輪子的白板架回來了，白板上貼著一張放大的“組織結構圖”，上面畫著金字塔形狀的層級，塔尖寫著“高階經理”，往下依次是“經理”、“主任”、“組長”、“業務員”，每個層級旁邊都標著一個數字——那數字不是職位編號，是金額。
69800、10萬、30萬、100萬、1040萬。
錢總站在白板前，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今天的“精彩演講”。
“各位兄弟姐妹！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一個好訊息——”他拍了拍手，衝花襯衫使了個眼色，“小張，去把我車後備箱那個袋子拿來！”
花襯衫應了一聲，蹬蹬蹬跑出去。
不到兩分鐘，花襯衫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透明塑膠袋回來了——那袋子大概有半個編織袋那麼大，透明塑膠的，裡面裝著一摞一摞的紅色鈔票，整整齊齊地碼著，在廳堂的日光燈下泛著誘人的紅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袋子吸引住了。
那些坐在塑膠椅子上的“學員”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有幾個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喉結上下滾動。
錢總接過袋子，把它放在白板前面的那張臨時充當講臺的桌子上，然後拉開拉鍊，從裡面抽出幾摞鈔票，在手裡掂了掂，發出“啪啪”的脆響。
“兄弟姐妹們！”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看到沒有？這是什麼？這是錢！這是咱們‘1040工程’給大家準備的精神鼓勵！這幾十萬，只是我們團隊這個月的零頭！上個月，我們團隊有人提了一輛賓士！上上個月，有人全款買了一套房！”
他把那幾摞鈔票舉過頭頂，讓日光燈照在上面，鈔票上的防偽線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就是我當年從零開始，兩年時間賺到的！今天拿出來，就是要告訴大家——只要跟著我幹，這些東西，你們也能有！”
錢總把鈔票放回袋子裡，拍了拍手，開始他的“成功學”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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