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湖邊的石板路往前走，陳安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摸了摸額頭上那個還在隱隱作痛的包，心裡一陣後怕。
“郝先生。”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的味道。
郝建轉過頭：“嗯？”
“您還是走前面吧。”陳安側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表情那叫一個誠懇，“我跟著您就行。”
郝建挑了挑眉：“剛才不是你要走前面的嗎？”
“剛才是我考慮不周。”陳安的嘴角抽了抽，目光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路邊那根害他破相的路燈杆，“我覺得……您走前面，我跟著，這樣更安全。”
他沒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是——“對我更安全”。
郝建盯著他看了兩秒，也不推辭，雙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在了前面，陳安跟在後頭。
清湖的湖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撒了一層碎金；遠處的清湖塔矗立在山頂上，灰白色的塔身在藍天白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塔尖首指蒼穹，透著一股古樸莊重的氣息；湖邊柳樹成排，微風吹過，柳枝輕擺，像少女的秀髮在風中飄蕩；空氣裡瀰漫著湖水、青草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清新得讓人忍不住深呼吸。
走了沒幾步，他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什麼——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雕塑”。
那人一動不動地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身體前傾，雙手握著魚竿，目光死死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他的皮膚黑得發亮，不是那種曬成小麥色的健康黑，而是那種在烈日下暴曬了無數個夏天、黑得跟純種非洲人有一拼的黑；草帽下面的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兩隻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顆嵌在黑石頭裡的寶石。
郝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臥槽，”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個真人還是個雕塑？”
郝建轉頭看了一眼陳安，陳安也看到了那個人，沒說話。
郝建的眼睛亮了。
“安仔！”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陳安被這一嗓子嚇得差點跳起來，條件反射地繃緊身體，一臉警惕地看著郝建：“怎麼了？！”
郝建伸出手指，朝湖邊一指，聲音壓得更低了：“你看！那兒有人釣魚！”
陳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那個黑得像雕塑一樣的大爺，也看到了那根魚竿和那個紅桶。
“郝先生，”陳安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語速明顯快了半拍，“那是人家老大爺在釣魚，跟您沒關係；咱們今天是來看塔的，看塔——”
“我就過去看一眼！”郝建己經邁開了步子朝湖邊走去。
陳安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突然，大爺那根原本紋絲不動的魚竿，瞬間彎成了一張弓，竿梢深深地扎進水裡，竿身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拉力。
上魚了！而且不小！
大爺雙腳分開，穩穩地紮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握住魚竿，臉憋得通紅——雖然那張黑得發亮的臉看不太出來紅，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在拼命。
“嘿——！”大爺低吼一聲，猛地往上一抬竿，水面上“嘩啦”一聲炸開一朵大水花，一個青黑色的魚背露出了水面，又猛地紮了回去。
“好大一條……”郝建的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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