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被病弱鎮南王嬌養了》第117章 信念裂痕(1)

作者:NAKO.·1個月前

祁淵出去之後,謝雲崢在帳中一個人坐了很長時間。

那隻烏木盒子還在案上,盒蓋合著,手壓在上面,沒有挪開。他已經把佛經重新卷好放回去了,那枚宮花也壓在經卷旁邊,但那行十三個字,他沒有辦法像合上盒蓋那樣,把它也一併壓進去。

“願吾兒崢兒,平安喜樂,遠離紛爭。”

他母親寫這行字的時候,是什麼年歲,是什麼處境,他不知道。他連她是什麼時候把這隻盒子藏起來的都不知道。他所知道的關於她的全部,加起來不過是一個老僕臨死前交代的寥寥數語,一張信紙,以及今夜這隻盒子裡的東西。

他把那張從小隨身帶著的舊信紙重新取出來,放在盒蓋旁邊,兩相對照著,燈火把那兩張紙都照得發黃,一張是他十二歲時得到的,一張是今夜從這隻盒子裡取出來的,兩張紙的筆跡是同一個人的,這一點他已經確認了,沒有任何疑問。

但他在確認這件事之後,在帳裡坐了將近半個時辰,一件事都沒有做。

他此前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刻。他此前設想過無數種找到他母親留下的東西的可能,設想過文書,設想過印鑑,設想過那些可以作為實證的東西,他從來沒有設想過,他母親留在那隻盒子裡的,是這個。

不是給他的武器,是給他的八個字。

是她在某一年,把那枚宮花和那捲佛經放進盒子裡,在扉頁上寫下這行字,把盒子合上,藏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希望的是,這件事,他永遠不要有需要用到它的時候。

謝雲崢把這件事從頭想了一遍,想到一處,停住了。

他母親把這隻盒子藏起來,不是為了讓他找到,是為了不讓另一些人找到。那隻盒子裡沒有實證,沒有文書,沒有印鑑,但有一枚“梅”字宮花,那枚宮花,是她身份的實物,是她曾經身處宮禁的證明,是某一件他今日尚未全部看清楚的事情的一塊碎片。

這隻盒子,從來不是給他預備的武器,是她藏起來不讓人拿走的東西,是她藏起來保住的、屬於她自己的那一點東西。

謝雲崢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很長時間,壓到最後,落在一件他此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的事上。

他起兵,他練兵,他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把他母親的遭遇、他父親的死、他自己流落民間的二十餘年,全部壓在“靖難”這兩個字裡,壓得結實,壓得沒有任何縫隙,每一步都是往前的,每一步都是確定的,但今夜,那行十三個字,把他二十餘年從未動搖過的、以復仇為基石的信念,撞開了一道裂縫。

他的母親,希望的是他平安,不是希望他以他的命,去換那個他此前認定必須要換的東西。

他把這件事擱在那道裂縫上,沒有辦法輕易把它壓回去。

帳外的夜風聲大了一陣,把燈火壓低了一下,謝雲崢在燈火搖動的一刻抬起眼,看了一眼帳篷頂,停在那裡,沒有動。

他不是第一次質疑自己走的這條路,但此前每一次質疑,都是從策略層面來的,是他在盤算這一步走對了還是走錯了,是下一步該怎麼走,從來不是他今夜這種,從根底處被人輕輕碰了一下,碰出來的那種動搖。

他把那隻木盒重新推到案角,把舊信紙疊好,放回那個舊匣子裡,把匣子蓋上,放回原處。

他坐在案前,帳裡只剩他一個人,沒有燈影之外的別的動靜,外面的守衛換了值,他聽見腳步聲,聽見對口令的聲音,然後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他在這種平靜裡,把今夜那幾件事重新從頭理了一遍,理到“其二在京城,在沈文元手裡”這句話,停在這裡,停了很長時間,才把自己從那道裂縫邊上拉回來,落回今夜實際需要處置的事上。

他的母親留下的是另一條線,那條線今夜才剛露出一個埠,還沒有到他能夠順著這條線走下去的時候,他今夜需要在意的,是京城,是韓副將,是沈文元手裡那件“其二”。

引符的證據,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把這件事重新在心裡壓實,站起來,在帳裡走了幾步,走到帳門邊,把帳門掀開了一道縫,外面的夜色還深,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他在這道縫裡站了一會兒,把那道裂縫重新壓下去,壓進那個他今夜先擱著不去碰的地方,轉身回來,在案前坐定,把今夜所有需要跟進的事情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韓副將那邊需要配合的動作,在心裡過了一遍節奏,拿起筆,開始寫第二道給韓副將的密令。

密令寫到一半的時候,帳外有人進來,是今夜值守的親衛,進來的時候,步頻不對,謝雲崢沒有抬頭,手裡的筆沒有停,開口問了一句,問出了什麼事。

那個親衛把一封信放在案上,說是方才在帳外發現的,不是從外面傳進來的,是從裡面某處出現的,具體的位置,是在他帳篷後牆與儲物箱之間的夾縫裡,發現的時候,那封信已經在裡面壓了一段時間,信封上有輕微的潮氣,是夜風帶進來的那種,但那個夾縫平日有人定時檢查,上一次檢查是在子時之前,那時候什麼都沒有。

謝雲崢把筆放下,把那封信取過來,拿在手裡,沒有立刻拆,先把信封的外面看了一遍,信封是素白的,沒有任何標記,封口用的是蠟,蠟是黑色的,黑蠟封口,在某一類傳信的慣例裡,意味著寫信的人,不確定這封信能不能平安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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