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還有一條線沒動。
天竺那邊,雲錦閣的商道打通不超過五年,底子淺,但有一個地方值得打一打,是西南方向一個叫摩訶的小國,國小,但位置好,卡在幾條商路的交匯處,誰拿下這個口子,西南方向的貨就不用繞遠路。
而且,摩訶的國主正在和鄰國打仗,打了三年,快撐不住了。
快撐不住的人,最好談。
她重新坐回去,提筆,鋪紙,開始寫一封信。
不是公文,是以雲錦閣名義寫給摩訶國主的私信,措辭客氣,意思明確:雲錦閣願意提供一批糧食和軍械,價格優惠,只要摩訶的西側口岸向雲錦閣商隊長期開放。
糧食和軍械,對一個打了三年仗的小國來說,不是禮物,是命。
沈清禾把信寫完,檢查了一遍,封口,在封皮上用的是雲錦閣的印,不是她自己的。
這件事,不能從朝廷這邊走,名義上,這就是一樁買賣。
叫來跑腿的人,沈清禾把信遞過去,“送到南邊碼頭,找雲錦閣駐港的管事,叫他安排人走海路。”
那人接了,退出去。
沈清禾回頭,再看了一眼那張輿圖。
西域、草原北部、西南,三條線,同時開始動。
這不是大動作,反而每一步都輕,都小,都能用正經的商業邏輯解釋——疏勒是送禮,呼揭是互市,摩訶是軍火買賣,沒有哪一件單獨拎出來,會讓人想到“包圍北狄”這四個字。
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忽魯臺的斥候到處都是,周朝的朝堂上也不是鐵板一塊,要是真寫一封《聯合西域諸國抗狄策》遞上去,不等忽魯臺動,兵部那幫人先要吵翻天。
所以不寫。
就用買賣來做。
買賣不傷人,買賣只講利,誰都沒話說。
她把輿圖重新捲起來,綁好,放回架上。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一半,院子裡劈柴的聲音早就停了,炊煙從角落裡升上去,在灰藍的天裡散開。
沈清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她忽然想到謝厭舟。
北境那邊,他練兵,修牆,備糧,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把防線往前推。
她在這裡,用細線把一張網一點一點織出來,網面朝西,朝南,朝草原的側翼。
兩件事,一個人都不知道另一邊具體在做什麼,但做的是同一件事。
沈清禾扣了一下窗框,輕輕地,沒有聲音。
真正的仗還沒打,但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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