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陳伯松就點齊了人馬。
一萬五千步兵列隊出關，分作兩路。左路軍走山道，繞向北狄左翼的側後方，右路軍沿河谷正面推進。三千江南水師輕騎作為前哨，提前半個時辰出發，負責偵察和誘敵。
謝厭舟站在城樓上，看著隊伍從城門魚貫而出。火光在刀尖上跳動，映得士兵們的臉忽明忽暗。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悶沉沉地碾過凍土。
陳伯松最後上來，甲冑齊全，手裡提著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長刀。他在謝厭舟身側站定，低聲道：“陛下，末將去了。”
謝厭舟點頭，沒有多話。
陳伯松轉身要走，又停住，補了一句：“關內留了八千人，宋懷安守著。若前鋒受挫，陛下不必親自出馬。”
謝厭舟看了他一眼，沒應。
陳伯松知道這話白說了，抱了抱拳，大步走下城樓。
隊伍消失在晨霧裡。謝厭舟沒有下去，就站在城樓上，把千里鏡架在垛口上，朝北望。
霧氣太重，什麼也看不清。
但他聽見了聲音。遠遠的，從河谷方向傳來，先是零星的馬蹄聲，然後是成片的轟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一道接一道，綿延不絕。
戰鬥開始了。
頭一個時辰，訊息斷斷續續地傳回來。
水師輕騎順利將北狄左翼的前鋒引出營地，沿河谷追擊了將近十里。左路軍趁機從山道繞到側後，切斷了左翼和中軍的聯絡。
第二個時辰，正面戰場陷入膠著。北狄左翼雖然糧草不濟，但兵力未減，兩萬餘人據營堅守，陳伯松的右路軍攻了三次都沒打進去，傷亡不小。
第三個時辰，天字號暗衛送來一封密信，謝厭舟拆開，只有一行字。
“左賢王已調右翼騎兵支援左翼。”
謝厭舟把信捏成一團。
左賢王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
“傳令。”謝厭舟轉身走下城樓，“八百騎隨朕出關，打右翼來援的那支。”
指揮使臉色變了：“陛下，您傷的——”
“輕傷。”謝厭舟已經翻身上馬，刀插在腰間，大氅披在外面，遮住了左臂上纏的麻布。“右翼援軍如果順利到達左翼，陳伯松的兩萬人就危險了。必須在半路截住他們。”
指揮使咬了咬牙，沒有繼續勸，翻身上馬，跟在後面。
城門再次開啟。八百騎魚貫而出，馬蹄踏碎了城門口的薄冰，濺起一片細碎的冰碴。
謝厭舟策馬衝在最前面。
風灌進領口，冷得像刀割。左臂的傷口在顛簸中一下一下地疼，但他沒有減速。
半路上，斥候來報：右翼援軍約三千騎，正沿河谷北岸向東行進，距離他們不到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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